小满，布谷声声

（上）

文/李文晓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5-21

在我少年的记忆里，每当布谷鸟叫起来的时候，总是伴随着饥饿。而布谷鸟的鸣叫，又意味挨饿的日子快熬到头了。这种既恐惧又充满期待的复杂感觉，让我对布谷鸟既恨又爱。
——题记
小满时节，田地里的麦苗，浑身还是墨绿的叶子，而梢头开始泛黄。麦芒间淡绿的外皮，里面包裹着青绿软嫩的籽粒儿，搓掉外面略微扎手的粗糙麦皮，捏着弹性，泛着暗绿，散放出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一双小手揉搓着，麦芒在手心里被团起来，折断，搓碎，吹一口气，麦皮和断了的麦芒碎屑四散飞去，十几粒麦籽随机被投进少年的嘴里。他快速咀嚼着，脸颊上的肌肉跳动着，嘴巴里发出一连串“叭叽叭叽”的声响，喉结涌动了几下，“咕咚”就咽了下去……
远处，布谷鸟在叫：“布谷——布谷——”
这个饥饿的少年，是我。而我听到布谷鸟的叫声却是：“不哭——不哭——”
确实不必再哭了。母亲说，吃上新麦，就死不了人。麦子就要熟了，青黄不接的饥饿日子就要过去。

麦黄谷黄，绣女出房。到了收获的季节，那真是龙口夺食，即便轻易不出闺房的绣女也是要下田劳作的。而比收获更紧迫的，是我们饥肠辘辘的肚子。
在我少年的记忆里，每当布谷鸟叫起来的时候，总是伴随着饥饿。而布谷鸟的鸣叫，又意味挨饿的日子快熬到头了。这种既恐惧又充满期待的复杂感觉，让我对布谷鸟既恨又爱。
不久前读到孙继泉的《小麦日记》，他说“布谷是与北方的麦子有血亲的一种鸟。每到麦子泛黄时节，它就准时飞来了。布谷叫起来，像鼓点似的，急急切切，不舍昼夜。小麦是在布谷的叫声中成熟的。人们在布谷声中割麦扬场，吃散发着新麦醇香的馍，在树下的荫凉里打瞌睡。布谷是人们夏日生活的背景音乐。在这样的背景中，人们活干得下劲，汗出得舒畅，呼噜打得均匀，梦做得甜美。”我从内心佩服作者对小满节气，小麦生长的用心观察，对庄稼人农耕生活的细微体验。
每当读到这些文字，我的耳畔似乎又响起布谷鸟的叫声，不由勾起我童年的记忆，内心满是失落，还有淡淡的乡愁。

“麦到小满绿渐黄，人到芒种日夜忙″。小满，二十四节气第八个节气，《月令七十二候解》有“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的说法。此时，夏熟的麦子颗粒开始饱满，还未完全充盈。已灌浆的麦子，但等夏日火热骄阳的熏烤，缕缕南风的吹拂，带走麦粒中多余的水分，成就丰收的籽粒。
小满有三候，“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小满时节，夏天方始，三候为何叫“麦秋”呢？东汉文学家蔡邕在他的《月令章句》中解释说，“百谷各以其初生为春，熟为秋。故麦以孟夏为秋”。意思是各种农作物以初生为春，成熟为秋，小麦在初夏成熟，正所谓，小满是夏天的节气，却是小麦的秋天。
农谚有“小满小满，小麦渐满”的说法，父亲也说“小满三日麦变样，小满十日遍地黄。”小满节气，就是麦子生长成熟的“分水岭”，也是北方大地风景，由春天的主打绿色，突然像被撞翻了巨大的颜料瓶，洒了满眼的金黄，随着夏风悄然掀开新的画布。宋代文学家欧阳修在《小满》一诗中吟道：“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上麦，迎风笑落红。”对诗人“夜莺啼绿柳”我没什么感觉。我在“垄上麦”间听到的只有布谷声声……

布谷鸟的叫声很奇特。引得人们有不同的鸟语翻译版本。老早以前，外公说那是布谷鸟在叫“不如归去”。而外婆却打趣说，那是鸟儿在哭“光棍好苦”。后来，父亲告诉我说，布谷鸟摧促“快快播谷!快快播谷!”母亲却反对，说明明是快到收麦子了，应该是“快快收割!快快收割!”
我很长时间弄不明白，似乎觉得都有道理。现在人们都“布谷——布谷——”的听，也没什么人追究这鸟到底说的什么？很多时候，只闻其声，难见其影。
2021.5.21.古虞听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