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岳家庄的人们（上）
文/岳晋峰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5-17
岳家庄的确是个好地方。这里山青青，水碧碧。一条清涧河从中条山深处蜿蜒而下，环绕岳家庄，从谷底南去，注入黄河。弯弯曲曲的清涧河日夜欢唱，唱出了平陆八景之一的箕山夕照，也传唱着巢父和许由河岸洗耳表明高洁的传说，这些也只不过传说罢了。还有诸多名人在此驻足，只是鲜为人知。爷爷在世时，常常扳着手指头说：咱岳家庄村可是个好地方哩，往上数，清朝皇上的老师在咱这儿告老归田，颐养天年。国军三十八军在咱村住过，赵寿山军长就住在咱屋里北边窑洞里。军政处、特务连、就安在咱前院和南边院。赵军长的队伍好，不打人不骂人，买卖公平，不欺负老百姓。赵军长方脸弯眉，人胖个子大。堂堂面相，鼻子又红又大，操一口陕西话。还给咱村办抗日学校，修路，修花园。在大场上关爷庙前戏台演抗日戏，那汽灯一点，照得半个村都明晃晃的。戏台幕布是枣红色的，能拉开，能合上。以前咱村看戏，一开场演到剧终，从来不知道用戏幕。
赵军长治军有方，爱民如子，赏罚分明，执法如山。一次，在桐垣西塬边的哨兵，看见一老农拄着根木棍，气喘吁吁从沟里上来要进村。哨兵要那老头拿出路条，那人推说，我只是路过，你抬抬手我就过去了。哨兵不允，那人扭头看了看身后深深的关道河，说这一扇坡我不知歇了几歇才爬上来，再返回去哪行。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求老总放行。哨兵不耐烦，挥起枪托，就把那老头砸跑了。老头躲得快，胳膊上还是挨了一下。下午，哨兵被传到团部，进门看见团长的座位上端坐一老头，卫生兵正往老头胳膊上抹药水。仔细一看，正是上午被他揍了一枪托逃跑的那位。团长恭恭敬敬地对那老头说：“军座，这就是今天在西塬边值哨的战士。”这哨兵一听是军长，顿时面如灰土，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着喊：“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说着捣蒜似的叩头不止。“绑了！”团长一声断喝，门外应声进来两个卫兵。那老头正是三十八军军长赵寿山，今天他化妆到下边巡防，从岳家庄出发往东，先上一面坡到徐滹沱梁，又从梁上下到关道河，再从河底好容易爬到桐垣梁，却被这个小兵一枪托打得落荒而逃。赵军长挥挥手，示意卫兵退下，转过身对团长说：“算了，算了，扶他起来。”团长冲着那个正小鸡啄米般磕头的士兵吼道：“还不敢快爬起来，等着挨枪子呢？”赵军长从怀里摸出五块大洋，拉过还在筛糠的士兵说：“你很负责任，警惕性很高，哨兵都像你这样才能不出意外。这是赏你的，但你要记住，军队和老百姓是一家人，不能随意打骂老百姓。下次再犯，两次并作一次罚。” 爷爷说，“赵军长在咱屋吃饭时讲完这一段，把军部在场的人逗笑的肚子疼。”
赵军长还有一段往事。我的四爷，当然是爷爷的四弟，与一个士兵发生争执，相互动了手，四爷吃了亏。太爷找到赵军长，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赵军长听完过程，又找来士兵对质。弄明情况，当即责令执法队打了那士兵十军棍，后来又把他调到了别处。赵寿山，1894年生人，1965去世。国民革命军第38军军长、第三集团军司令。1947年进入解放区，任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一野)副司令员。解放后，先后任青海省政府主席，陕西省省长。他于1938年夏升任三十八军军长，进驻平陆县茅津渡一带。张茅公路一仗，打得日寇牛岛师团溃不成军。三十八军在中条山坚持抗战达两年半之久。日军称中条山是他们侵华的“盲肠”，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则称赞，三十八军为中条山的“铁柱子”。1940年1月初，敌军又向望远大举进攻。望远是中条山的心脏，如果被敌人占领，中条山就很难防守。为此，赵军长在望远一带部署重兵把守。战斗打响后，战区司令官卫立煌令参谋长郭寄峤从洛阳打电话指示，说望远是守不住的，要赵部放弃望远，撤到敌后去。赵对郭说：“望远丢了，中条山就丢了，敌人就要过黄河。你向卫长官报告，如果守不住，杀我的头！”这一役，战斗十分激烈，但国军事前已有准备。赵军长亲带连长以上干部详细勘察了地形，现场指示作战部署和轻重武器配备的位置，进行了具体严密的安排。与敌激战10余日，全军官兵斗志昂扬，非常英勇。驻淹底村的范文英营，营长阵亡，全营只剩下九名士兵，始终未丢阵地。上世纪修风南公路时，从洗耳河刘家庄挖出数不清的遗骸，多是38军抗战战士留下的。此役，敌人伤亡惨重，灰溜溜地撤回运城，始终未踏进望远一步。近在咫尺的岳家庄则风平浪静，是留守保障前线的大后方。负责支前和收治伤员。
1940年5月，“四·一七”战役胜利结束。鬼子没能占领望原，被打得死伤万余，狼狈退回运城。战后赵军长给敌后的家属打电话，正逢孙女出生，就把孙女取名赵望原。以此来纪念艰苦卓绝的中条山望原战役。1938年6月赵寿山从平陆县沙涧移动过来。他的外孙杨新铁、杨抗美都曾到岳家庄寻访赵军长的足迹。
作者简介：岳晋峰，1963年出生于山西省平陆县三门岳家庄村。特殊年代，特殊经历，很早辍学。微信、播客号白浪滔滔，常冠中条山人。喜文爱书，烟酒无缘，诚信待人，掏心掏肺。久居青岛，心念河东，常盼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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