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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怪 文/谷百川 播/玉华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
2022-05-15
他的名字本来叫牛贵,由于性情古怪,脾气暴躁,一个人叫他牛怪,很多人随,一来二去,牛贵就叫成牛怪了。
牛怪的长相不丑也不怪,大眼浓眉,中等身材,不发脾气时笑咪咪的,看样子也挺和善,但一发脾气就像火神爷,扳碟子摔碗牛吼,谁也拦不住,连爹妈也都怕他。
那天,牛怪和他爹各扛一根扁担,到牛心坡担割了的麦子。那块七八分坡地不通车路,每年种一茬旱麦,麦熟时总得用扁担一担一担往山下担麦捆,然后再装上架子车拉到麦场里。山坡地加上开春后缺雨水,麦子长得稀稀落落的,麦秆只有一筷子多高。麦短,光滑,加上天气干燥,捆麦时既怕揉掉麦籽,又怕捆不紧。
牛怪瞪着眼賭气说,不要球了!把扁担往地上一扔,坐到柿树下乘凉去了。
他爹蹲在地上一边捆麦子,一边温和地哄着他说,娃子呀,这好歹是一茬庄稼,隔年下种,一把汗一把汗把它抚弄成籽,不是容易的,咋能说不要就不要了。牛怪他爹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捆好四捆麦子,向牛怪招招手说,你担这两捆小一点的。
牛怪懒洋洋地走过来,从地上拿起扁担,爹帮忙把扁担两端插进麦捆里,嘱咐说,走着慢一点,扁担要撑平衡,不能一头高,一头低,别让抹(mα)担了。
牛怪瞪眼说,我知道,别啰嗦了!牛怪担起两捆麦子就忽闪忽闪往地边走,可是还没出地块,只听见咚的一声,前面一捆麦子抹担落在地上,后面一捆紧跟着挑空的扁担也落在地上。牛怪性起,从麦捆里抽出扁担,照准麦捆,就像对待日本鬼子,啪,啪,狠狠打了两扁担,嘴里还骂着:日你妈,我叫你掉!说着又抡起扁担狠打。
他爹急得跑过来喊:你跟麦捆制啥气?不担,你就回家歇着吧。
牛怪真的扛起扁担,边走边扭头说,这可不是我趁坡骑驴,是你让我回家的。
牛怪二十五岁了还没说下媳妇。俗话说好赖是儿,薄好是地,爹妈没有不心疼儿子的。尽管牛怪脾气不好性子不正,爹妈还是托亲戚求朋友,张罗着在北山给牛怪说了一个媳妇。常说好花对好花,疙瘩对疙瘩,这媳妇叫刺猬,长得有模有样的,但心眼不是太精道,与人共亊不是善茬子,刚过门三个月,便撺掇着牛怪闹着要跟爹妈分家。爹说,等你弟弟牛良娶了媳妇就分家。牛怪说,哼,你说那是球!牛良一辈子不娶媳妇,我就一辈子不分家了?
其实,牛良是个正经孩子,比牛怪小八岁,正上着高中。牛怪两口子闹得不行,爹妈只得答应分家。牛怪和刺猬象刀客一样,不由分说抢占了北街新划的挺宽敞的宅基,去年那里才建了三间大平房。爹妈怕生气,只得和小儿子蜗居在逼窄的老宅里。
后来,牛良没有考上大学,就跟着他爹学做木工活,不久就娶了一个挺贤惠的媳妇,爹妈身板骨结实,一家四口人生活在一起,日子也过得不错。
可是,老妈在牛怪家里捏着鼻子过了一个月,还落了一肚子窝囊气。两口子下地干活就把大门锁上,妈想喝口水吃口馍却回不到家。五黄六月,让老妈住在原来做厨房的小屋里,长年烟薰火燎墙壁黑乎乎的,西墙上一个鸡屁股眼一样的小窗户,屋里热得人睡不着觉。老娘的侄女来家里看望老姑,一看这样的环境,嘴张了几张没敢说牛怪,知道他那牛性子,说也是白说,但觉得老姑实在太可怜,当天就给姑买了一个热水瓶和一台小风扇。
那天,牛怪的邻居莲花说,眼看快晌午了,牛怪他妈坐在大门外的石头上回不了家,用衣襟擦着泪说肚子饿得慌,她就回家给老婶子取了一个蒸馍。老人正大口吃着,牛怪和他媳妇从街口转过来了,牛怪斜眼咬牙剜了老妈一眼说,你啥活不干,就记得吃!牛怪媳妇脸向着大街,刺猬一样开始扎人了:谁那卖屁股故意臊俺的气,给她取馍吃,俺不叫她吃饭吗?莲花说当时真想跟她吵一架,再一想,好鞋底不踩她那臭狗屎。唉,老婶子遇见这样的娃子媳妇也真够可怜了。
牛怪他妈跟人说,在大儿家总觉得天格外长,在小儿家眨眼一个月就过完了。这不,又轮到去牛怪家住了。老太太到小屋里一看,桌子上的热水瓶不见了,床头的小台扇也没有了,就坐在门槛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起来。
牛怪媳妇正想发泄,这一来有了对手,她左手扠腰,右手拍着膝盖骂,你老不死,你活着炫世嘞!谁偷你东西啦?你问问你儿子,我恶心你那东西!
这时牛怪黑风一样走进大门,把铁锨咣当一声摔到台阶上,对他妈吼起来,你哭啥嘞?家里死人啦?要哭你去大街上哭!牛怪说着,连抱带拖,把老娘拉到大门外,往地上一扔,照背上踢了一脚说,你哭吧!个点劲哭!回身把大门哐咚关上了。
牛怪的大舅二舅听说老姐被牛怪两口子欺侮,气不打一处来,弟兄俩各骑一辆自行车风风火火来到牛怪家,打算教训一下这牲畜一样的两口子。世人都知道古来的理儿,舅父如父亲,在外甥面前有一定的权威,别说训他几句,就是拍打他几巴掌也应该,不犯王法。可是,牛怪会不会按理儿走?
大舅二舅进了家门,牛怪和刺猬,一不让凳子,二不倒杯水,连声最起码的招乎也不打,一副英雄不屈的样子。
二舅从袋里掏出一盒喜梅烟,给大哥递了一支,给牛怪也虛让一支,牛怪连哼一声也没有,就伸手接住了。
大舅吸了一口烟说:“外甥,你也快三十岁了,你就不想想,你妈一辈子容易不容易,从小伺候你吃喝,伺候你穿戴,长大了,为你盖房子,娶媳妇,可是没享你一指甲福,哪一点对不起你?可你呢,想一脚把你妈踢死……”
“你说谁放屁?嘴放干净一点!”二舅把半截烟往地上一摔,举起了巴掌。
牛怪可不示弱,呼一下脱了褂子,赤膊抓起墙边靠的铁锨,牛吼一样:“日你姐!对命来吧!”
大舅一看势头不对,拉住二弟就往大门外跑,边跑边说,这是差货,咱管不了,让法院的人来惩治他!
在街口,牛良把大舅二舅拦到了家里说,算了,法院拿这种人也没办法。以后,我一个人养活妈。
妈也伤心地说,我权当生了一个儿子。牛贵那差心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媳妇。那是猪眼,抱着老母猪当貂婵。老太太也真气坏了,不气极不会这样说。
也真是的,那天,牛怪骑着自行车,衣架上带着编织袋里的六七十斤小麦,到县城面粉厂换面。走到公路南面的便道上,那是下雨天牛蹄子架子车走过的土路,坑洼高低不平。自行车颠颇着,哗啦,袋口开了,麦子撒地上一大片,要是水泥地也好办,可这是深深浅浅的车辙和牛蹄窝,覆盖着灰尘树叶和杂草,还有一些羊粪蛋。牛怪傻眼了,束手无策。
刺猬听说后,一手提着簸箕,一手拿着笤帚,救火一样急急来到便道上,一边往口袋里装麦子,一边骂牛怪:“你是刀头,你眼瞎了!你没看这路能骑不能?布袋口也不扎紧!叫你老奶奶跟你受这罪,你吃面,吃屎!”
牛怪两手张着编织袋口,木桩子一样站着,像做错亊的小孩子,任由老婆骂,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其实是刺猬拿绳子扎的袋口),牛脾气也不知跑到哪里了。
牛怪常耽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对妈不好,妈气的没办法时会骂他"也不怕龙抓你!″所以一打雷他就害怕,可是雷没有劈他。然而,没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近些日子,他总觉得吃饭下的不顺当,像有根麦秸秆横在食道里。到医院一检查,是食道癌中期,牛怪一下子崩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