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来过我打工的城市
父亲背着一个蛇皮袋
里面装着乡音
来到我打工的城市
我无法让工作的机器停止运转
也无法从老板那里把时间赎回
按部就班的作息
让生活的空间有点凝滞
狭小的出租房里
盛不下父子情深
父亲独自行走在城市之间
夕阳拉长一个小老头孤独的背影
本来健谈的父亲显得沉默
沉默的背后还有点心酸
终于有一天
父亲还是无视我的苦苦挽留
提早回去了
“崽啊！我晓得你的不易。”
是秋风吹落一地的落叶
我忍不住颤抖了
父亲来过我打工的城市
劈柴的父亲
一到秋天
父亲就会骑到树上
把多余的枝丫砍下来
父亲说
树也要经过修剪才能成材
他劈柴的姿势
多像那个盗火的天神
他要把火从树木里取出来
温暖寒冷的世界
多少个夜晚
我们围炉向火
听父亲给我们讲故事
那些跳动的火焰
温暖了我们的童年
也指明了人生的方向
虽然我如今来到了南方
但一到冬天
我还会想起北方
那个骑在树上
砍柴的父亲
是他的爱
温暖了我们的世界
重阳
阳光催熟日子
时间是湖里的水
展成平镜
照着菊花盛开
大雁远去
手拿茱萸的我们
是一群南迁的鸟
飞过时掉下的羽毛
托着母亲的梦
菊花熏醉重阳酒
南山坡，那头啃草的老牛
牵着父亲走进深秋
它无意的一声哞叫
让我记住了父亲的笑脸
重阳啊重阳
登高过后的重阳
是漫长冬季
唯一的火种
卖菜的父亲
菜市场外面
那个卖菜的老人
多像我的父亲
他皲裂的手
种出来的菜蔬
油嫩而水灵
但在炎热的南方
那点油嫩与水灵
很快就恹掉了
卖菜的父亲
撑不起一片阴凉
我每天从他身边走过
都要买些菜蔬
且从不叫他找零
但他在最后
总会给我添上一把
他说只有这样
才会安心
这就是我们的父亲
一个不具备城市精神的父亲
他的话语
是故乡的那轮明月
静静地照着我
让我充满着感激和爱
黄昏
回到老家
时光就慢了下来
就连那个太阳
挂在天边
也将落不落
冬日的旷野
有些灰蒙蒙
有些荒芜的冷
穿过黄昏的鸟
将归心化作了利箭
我儿时的好友三宝
牵着那头老牛去饮水
水一样的时光
流进牛的胃里
被反刍
几十年的光阴
一下子全落到我面前
河的那边
埋满了我故去的亲人
夕暮垂下去
垂下去
让生命的距离
隐入了黑暗
夜，大幕一样的
降临在洞庭湖平原
花香是从植物身上逃出来的时光
花香
是不是从
植物身上逃出来的时光
它们的香气让我留恋
就像我留恋
那些已经失去了的光阴
年轻的时候
我向往着长大
当我如今长成大树
才知道一些东西
会在眼前消失
美好的东西并不能永恒
它们都停留得很短
就像那些花香
花期一过
就埋进泥土中了
诗人简介：曾辉，工程师，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理事,著有诗集《心弦集》。有作品入选《当代散文精品》《当代百家散文诗精选》，主编过《卷首语精品》 《百年经典:诺贝尔获奖者》系列丛书。作品散见于《文艺报》 《诗刊》 《散文诗》 《散文百家》 《散文诗世界》 《年轻人》 《文学风》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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