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赏牡丹

                文/武立群

     今年算是有了些闲暇，也有了那份心境，所以格外地关注植物园的花花草草。上个周末去逛园时，发现牡丹开得半盛。这个周末想必牡丹已悉数盛开，打定主意是要去看看的，尤其是在连续下了几天大雨之后。这就像在割麦时节突降暴雨，是要影响收成的，所以民间农人流传有龙口夺食的说法。然而牡丹花有收成么？虽然它的开不开放并不影响人们衣食住行，但在人们物质生活如此丰盈充实的今天，却是人们闲暇时节精神和灵魂的寄托，这就是牡丹花最大的收成吧！想到这一层，我仰头看着依旧阴霾的天空，穿着小白鞋，毅然决然地向植物园跑去。

     往常先要去别的地方看看的，然而今天不了，直奔牡丹园。内心里惦念它们、心疼它们，不知道经过几日大雨的摧残，它们会是怎样的一副样貌？它们能够捱过这些日子吗？

     急急地在牡丹园里逡巡，像一个在黑夜里敲更的人。我想此刻的牡丹花，都是曾在大雨中迷途的一群天香国色的女子。在每一个游人到来之际，她们才努力慢慢抬起低垂的高贵头颅，循着指引向前方翘首盼望，让灵魂慢慢安宁下来。满园的牡丹，确乎大多花朵低垂，花瓣湿漉漉的，很多层粘结在一起，真是“一场大雨容颜失，千娇百媚粉黛无”。在这世上，连美丽如斯的牡丹花，都同样遭遇如此不堪的境遇，而且愈是娇艳美丽，似乎遭遇的伤害愈大。我边走边看，找寻着那些雨后仍然能显出娇媚形态的牡丹花，还有那些花苞，她们让我感到了生命潜藏着重新来过的机会。在高大的松树旁，或者哪怕一株构骨的边上，牡丹花的情形好的多了，平常的时日许是少了些阳光雨露的照临，然而终是同一棵让她幽怨的树木，为她挡住了大雨的侵袭，让她在生命的关键时刻，不失展露出她独有的美丽芬芳的时机，这该令她与这树的恩怨一笔勾销了吧？

      牡丹园里都是人。从园内石子小径上穿行，和相遇的人总须侧身而过。我刻意地躲着人群，但到哪里都是人群。人们和我揣着一样的心思，我所想的去处也就是他们的去处，也是难怪处处都能碰到呢？抬头看天越来越亮了，那些阴霾逐渐褪去，像是一下子卸下重负，不由得让人轻松起来。徜徉在花的海洋，花多得看不过来，然而她们也终是在这明亮的天色中舒展开花瓣，抖擞起精神，重新粉墨登场，成为了一个个俏丽而端庄的香榭丽人，临风簪头、红袖送香，让远远近近的游人全都凝神屏息，忘了怎么挪动脚步。

      牡丹大多是红色。红色喜庆、浓艳而热烈，是春天最为直截了当的表达。如果这红色再配上国资天香，一抬眼一低眉，尽是万种的风情千般的柔美。如此想来，男人难抵美色，连女人也都是不可抵挡啊，这也算是顺应自然之事。然而有能抵挡得了的人，在一圈牡丹花围成的一处休憩地，两张空荡荡的木头长椅的前面，有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子，取蹲马步之势，双手半月状，双目微闭，仿佛一副“未曾闻得牡丹香”的派头，这引得我好奇的几次回头去看她，而她是岿然不动的样子。我想断无切断红尘之念的决心，怎么也会对周围的牡丹颔首微笑的。或许这是她对抗自己内心的一种修炼之法，借此之途，才能迅捷打开终成正果的法门吧！如此看来，那也是一种急功近利之举，与在俗世之中的追名逐利又有何异？这让我想到“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的佳句，人生处处即是修行，何须刻意而为之？

     怎么也走不出去，不断地走走停停，总是有新的发现。高大的树木在牡丹园中是牡丹的庇佑者，依着牡丹生长的绿植是牡丹的好姐妹，边上的那些花花草草，是对牡丹此起彼伏的鼓掌和叫好声，那些手插而成的篱笆围栏，和错落有致的形态各具的石头，还有更多的小叶冬青，都是她们披挂上阵的护卫，或威严、或沉稳、或庄重，它们都不声不响，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他们心中的牡丹。牡丹在他们的守护下，日复一日地成长着，且也在他们的守护下，年复一年地开放。或许，只有他们，才真正懂得牡丹的开放，犹如懂得牡丹所历经的严寒的冬，和酷热的夏。

     看到武则天带领太平公主们驾临凡间赏牡丹的塑像群。内心里涌起不过是一尊尊雕像的感觉。然而武则天毕竟不同凡响，她是当之无愧的花中牡丹、人中龙凤。牡丹得到她的青睐，也是历经劫难修成正果了。因为武则天的红颜一怒贬牡丹，成就了“洛阳牡丹”的传奇，又重新赢回了女皇天子的芳心回眸。今日盛开的牡丹，似乎是为曾经的落寞警醒，亦或是为最终所赢得的盛名独享而纵情恣意呢？或者，牡丹就是牡丹，她只是做了她自己，犹如武则天做了她自己，成就了人世间屈指可数的奇迹。回头再向雕像看去，像是看到云蒸霞蔚仙境，耳边听到群臣的倒头叩拜，武则天显示出一派女皇的威严，这雕像须让我仰视着才见。而牡丹花，也真正是“移来周地降天香，邀至清风开国色”。我伫立在那里，一时之间变得隆重而庄严起来，犹如面对一个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美女，顾盼之间也不由得迷离起来。

    雨后的空气清新而透明，安安静静地包裹着天地万物，显得比往日更加温柔多情，这让牡丹们显得更加热烈而浓情蜜意。来一趟是为了爱这人间，以生命的盛放迎接每一个生命中匆匆的过客，浅吟低唱、浅斟深酌，像一场梦一样沉醉。短暂的春朝，未尽的缘分，移步园中，怎么也走不出，让人悸动而心跳不止的春日里的这场邂逅。而我，再也不想走了，人生拥有你爱的牡丹园，在你的生命里时时地盛开着，你又要到哪里去呢？你又能去哪里呢？

                          2022年4月17日

武立群，籍贯陕西岐山，1975年生人，机关工作人员，都市头条签约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