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节：难忘那声半个世纪前的叮嘱
罗雁萍/文
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力会出现明显的反差，愈老愈严重。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往往转瞬即逝。而数十年前一些平淡不屑的往事，却会那样强烈地挤进你的脑细胞，不容你不去细细地咀嚼回味。
每年的5月12日护士节，我的脑海里都会清晰的上演当年我做护士工作时的一个小小镜头。
那年，我从卫校毕业，在湖南的县医院做实习护士，各科室轮流转。传染科最小的男患者李宇好只有十三岁，像小女孩般的清秀，特别有礼貌。小嘴甜甜的，柔声细语，一副令人疼，令人怜的笑模样，人见人爱。不管医务人员还是病友，都很喜欢他。看他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知道他已经是病入膏肓，离去是意料之中迟早的事。但大家都期待有奇迹出现，祈祷他早日康复。
那是一个冷雨凄风的秋夜，天边一颗小星星坠落了。在传染科实习不到半个月的我，目睹小男孩，因肝腹水而匆匆走完了他那过于短促的人生旅程。看着年轻的妈妈几次晕厥过去，我的心也跟着一阵一阵的疼痛，那是我第一次在医院见到的生离死别。
我和当班护士李大姐及五十多岁的吕医生将他送进了太平间。年过半百的吕医生将覆盖在小亡人脸上的被单轻轻掀开，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生死之间，就是一口气。惨淡幽幽的灯光下，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令我毛骨悚然。我不自觉地躲李大姐的背后，抓紧她的白大褂，李大姐轻轻拍拍我的手背，指指吕医生。
只见吕医生用手柔柔地抚摸着小男孩的面颊，用生硬的广东普通话说：“李宇好，今天晚上你就委屈一下，一个人睡在这里。听话，别害怕啊！”那口气分明是在叮嘱一个迷途的孩童。闻言，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然后，他缓缓地将白被单罩住小亡者的全身，又掖掖好，环顾一下太平间的四周，确信不会受到任何干扰后，才悄悄地退出去。锁好门，轻轻地推一推，头也不回地朝病房走去。
送亡故者去太平间，不是医生的职责范畴之列。我问李大姐：“李宇好是吕医生的亲戚？”她摇摇头。“是熟人”“也不是”“那……”“他对每一个在他当班时走了的人都这样。”“啊……？”李大姐的话，让我大为震惊。
一个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场面，闻听太多凄惨悲调的资深大夫，居然始终有这么一副仁慈的心肠，爱心如初，那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50多年的时间过去了，我早已忘记了吕医生的模样（因为他不是我的带教老师）。然而，我却牢牢地记住了那个秋夜，记住了吕医生在那个秋夜对小亡人说的话，竟然也牢牢地记住了小亡人的名字。为什么？我说不请楚。也许是吕医生对非亲非故李宇好那一声动情的叮咛吧。
这前后不足两分钟的一幕，实在是一件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小事，算不得人生的一个插曲，甚至连一个小小的音符都不是，却让我铭记终生。我想，这件事情也许从来没有存在于吕医生的记忆之中。因为，他经历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做好事做善事，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然而，对初涉社会的我，影响却是永久的。
又一个护士节之际，写下这篇文章，献给敬爱的白衣天使们，缅怀我曾经的护士年华。
2022 护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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