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乡的壕沟
作者/史世武//诵读/娟子
抗日战争后期,我的家乡冀中一带,曾经被日军占领过极短暂的一段时间。我们上庄村,地处涿州的最南面,与新城县交界,为了阻断两县的交通和限制两县人员的往来,他们在村子的东南角,修建了一座炮楼。炮楼周围密布着地雷,防备夜晚八路军来偷袭。从炮楼向东西两侧伸展,挖了一道宽二十米,深三、四米,绵延四、五十里的壕沟,做为天堑。不知当初花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和物力,才完成了这样一桩浩大的工程。
我们南小街的地,大多在壕南,要到壕南地里干活儿,必须从炮楼右边的大门洞过去,过门洞的时候,还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太阳一下山,就把大门紧紧关闭,并且增加了岗哨。有月亮的晚上,远远地可以看到炮楼的最上层有鬼子哨兵,端着枪来回地走动,炮楼顶上有日本膏药旗在夜风中抖着。
日本投降后,拆除了炮楼,这绵延几十里的壕沟,也就失去了它当年的作用。
壕沟成了废沟,村里勤快的人,就在沟沿上平出一块地方,点几棵蓖麻,种一片黄豆,或是栽几棵小树,撒几垄高梁。于是,蒲公英、苦麻菜,茶叶棵、野茄子、巧巧瓜,像得到了解放似的,也赶来凑热闹,在上面撒着欢地疯长起来。本来,光秃秃的壕坡,这时,俨然成了一道高低起伏的绿色长城,也就有了我们小孩子玩耍的去处了。
夏天,巧巧瓜秧上缀满了巧巧瓜,绿色的,两头尖,形状像枣核,但比枣核要大得多,有一层厚厚的外皮,剥开外皮,里面是白色的嫩肉,可以连皮带肉吃下去,味道淡淡的。
野茄子,开白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花谢了,结出像绿玛瑙似的小圆球,十几天后颜色由绿变紫,能吃了,一个秧杈可以摘一大捧,有点像蕃茄的味道, 吃几颗野茄子,牙齿和嘴唇都被染紫了。
还有一种草花,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叶子很宽,毛绒绒的,叶片平铺在地表上,花是淡紫色的,花柄直挺,花朵像喇叭冲天开放着,轻轻地从花萼上把花摘下来,用嘴一吸,像蜜一样甜甜的浆液就沾满了舌尖。
下大雨的日子,壕沟里的积水会没过大人的头顶,沟南坡上,有一棵柳树,干不直,向北倾斜生长着。夏天的午后,伙伴们来到柳树下,脱光了衣服,争先恐后地攀上柳树,从那上面纵身跳下去,“噗嗵”一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柳叶,刺激极了。
小孩子争强好胜,我们没受过专门的训练,没有跳水运动员那样高超的技术,有时身子平着下去,水把肚皮拍红,拍疼,也装得满不在乎,接连不断地跳着玩儿。
如果是干旱少雨的年头儿,沟底会长满野草,因为低洼潮湿,野草会生长得特别丰茂,有老人牵着牛,或驱赶着几只羊来这里放牧。那老人把牛拴在一个有阴凉的地方,或把羊圈在一个野草生长得茂盛的地方,任他们去咬嚼,自己坐在沟坡上,从裤腰上拔出烟袋,悠闲地抽着烟,看着他们吃草,或望着近处远处的庄稼,望着天空飘着的浮云和急驰而过的飞鸟……有时高兴了,磕掉烟灰,站起来,把烟袋重又别进裤腰,站到壕坡的高处,对着远处的万里晴空,吼上几嗓子:
提起那王老三,
两口子卖大烟,
一辈子没有儿,
生了个女婵娟。
………………
这是我在少年时听到的在晴空下、旷野里,一个民间歌手粗犷的歌声。
秋天,地里的庄稼陆续成熟,收割,蚂蚱、蝈蝈等昆虫的生活范围越来越小,它们误以为壕坡上依然可以藏身,逃荒似的都投奔到这里来。这时的午后,伙伴们爬上壕坡,捉蚂蚱,逮蝈蝈,见一个,捉一个;见两个,逮一双,容易极了。
寸土寸金。土地,是庄稼人赖以生存的命脉。或起早贪黑,或春冬两闲的时候,他们把对着自家地头的那一段壕沟填平。于是,几十里长沟,不出两、三年,又成了一马平川的庄稼地。
现在看去,连一点壕沟的痕迹都没有了,唯有记忆的长河,在脑海里汩汩流淌,绵绵不断。


作者简介:史世武,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原开滦四中校长,工作时,用勤勉践行自己的办学理念;退休后,用键盘敲出挚爱的多彩生活。


主简播介:娟子,实名宋丽娟。老三届,老知青,学校退休。爱好广泛,尤喜诵读。几家平台主播,追求完美,愿用激情和嗓音,呼唤起人间潜藏的爱之火焰,融化冷漠和隔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