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明发（江西会昌）

1935年早春，在会昌晓龙的天门嶂下一个叫乌石下的小山村，春寒料峭，雾气蒙蒙，田埂上、山坡上刚刚长出星星点点的嫩草芽。

这个小山村人口稀少，田地也不多，几栋歪歪斜斜的砖瓦房，竖立在路边或山脚下，早起的人们在田里吆喝着瘦瘦的老黄牛，显示出山村早春些许生机。

最近，人们感到奇怪，这个封闭得如同铁桶一样的山村里，竟然有拿枪的士兵进进出出、来来回回。村子稍有点见识的人说，这是白军，这个帽徽叫青天白日满地红。另一拨士兵，灰色帽子上，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是红军。过去，乌石下的人大都出门少，知道的并不多，但都知道戴红五星帽徽的人对人很和气，从不乱拿别人的东西。而戴青天白日帽徽的人，见到好吃和值钱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大家很讨厌白军，看到白军就逃跑，惹不起，躲总能躲得起！山民跟红军打交道不多，对红军了解也不深，只是两种兵一比较，还是更喜欢红军。

一天上午，两个小战士来到路边的一户人家。这两个战士灰色的军装虽然有点破旧了，但洗得干净，头上的帽子有一颗红五星。这家主人谢嫂知道这两个小战士是红军。

这两个小红军一高一矮，满脸的稚气，他们走进屋里，很和气地对吃完早饭的谢嫂说：“大嫂，我们想借你的用具炒一碗肉干，做一餐早饭吃，行吗？”

大嫂说：“我家没有肉干。明天是观音会日，我家应吃斋，提前洗好了家里用具，不做荤菜吃。”

高一点的小红军说：“我们红军队伍里的人，不讲究观音会日这些习俗，没吃斋的规矩。我们自己带有肉干和米，自己来做饭，不用你做。等我们做好了饭，会把你的用具再洗一遍。你说好不好？”

“好！”谢嫂看他们细声细语，很是和气，答应了他们做饭的请求。

谢嫂再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两个孩子，高一点的那个高高俊俊的，接近成年人身高，腰里别着一把手枪，背着行李，腰间的水壶刮有两条横道道。矮一点的那个战士装备相似，也带一把手枪，但水壶似乎更小一点，更新一点，不是同一种型号的水壶。

谢嫂说：“那你们就自己做饭吃吧。”说完就提着水桶去河边洗衣服去了。

谢嫂洗完衣服又到田里看了一下种下的菜，等她再回到家里时，她看到两个小战士为她洗好了炊具，高一点小红军为她的水缸挑满了水，矮一点的小红军还在门口为谢嫂劈柴。看那情形，已经做了好一会了，木柴堆了一地。

“谢谢你们！”谢嫂看见了小红军帮忙劳动，很是感动。

两个小红军流着汗水说：“我们红军目前还很穷，我们用了你的油、盐、柴等东西，还不能用钱给你补偿，现在就让我们为你劳动一会作为补偿吧！大嫂！”

谢嫂和他们聊了一会，对他们也了解一个大概：高一点的也才17岁，姓杜，嘴边有一个大痣；矮一点的姓刘，脸胖乎乎，方方正正的，眼睛很大很有神。两个人是红军里的小战士，但参加红军都已有一两年，也算是老战士了。两个小战士没说自己是干什么的，谢嫂后来估量，两个小战士在红军里可能做警卫员或通信员之类的事情。

两个小战士为自己的水壶加满水，谢过谢嫂，就匆匆地上路，一直往天门嶂方向走去。谢嫂看着他们走向天门嶂方向的深山，才回过头来准备去山上拾柴火。

当日中午时分，村里有人说乌石下的山岗上发生了枪战，枪声如炒豆般响了很久很久，肯定打死了好多人。

也有人说得更具体，说从高排白竹堂方向走出一个排的国民党兵，与两个红军小战士相遇，两个红军小战士非常英勇，宁死不屈，硬是用自己手中的手枪，打死了十多个国民党兵，最后……

谢嫂听后很是担心，很是惊奇，她要自己的丈夫陪自己一起上山去看看，看看那两个小战士是不是在自己家里煮过饭的两个红军小战士。丈夫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去了。

走上高高的山岗，谢嫂四处张望。

寂静的山岗上，东歪西倒、横七竖八躺着十多个穿黄衣服的国民党士兵，都已经中弹死了，血流了满路满地，几只乌鸦低低地呜鸣着，哀叫着……

谢嫂起先没有看到两个小红军的遗体，只看到路旁一个被子弹打穿了孔的水壶，水壶上很明显看到刮有的两条横道道，但上面星星点点溅满了血迹。循着水壶，谢嫂在一座山岗的不同地方分别找到了两名小红军。他们伏在土坎，手里紧紧握着手枪，满脸的刚毅，高的那个战士嘴边一个大痣，矮的那个战士小脸方方正正的，都永远闭上了眼睛……

谢嫂看到两个小战士，禁不住大声叫喊：“小杜，小刘……孩子……”泪水禁不住哗哗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