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故乡（组）
出租屋
傍晚，父亲总是比母亲先回家
小的出租屋，客厅里
永远摆放着一张小床
电视打开着，眼睛半眯着
日子永远是如此单调
就如白天贴好的几张瓷砖
横缝与竖缝，宽度总一样
电动车的鸣笛声是冲锋的号角
开门、炒菜、热饭，一气呵成
饭桌前，母亲总要说一些白天的事
工位、机型、厂房
父亲听了一半，又丢了一半
小心翼翼珍惜着
李家河
狭窄的河流枯水期是会断流的
露出的石滩、沙坝，是宝藏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藏在水流最底部
总有些时候想在这条河流里
沿着河蚌留下痕迹寻觅流逝的时光
或者在岸边的草地上
紧紧抓住放牛的缰绳
这里山峦连绵不断的柏树
是河流的延伸
黄昏，我从城市的窗户看到的
是流淌的乡愁
在城市里行走
有人总会从我的乡音里识别
我口音的出处
新庙垭村
新庙垭村的庙早就不在了
重修的很小
容不下太多香火
所以年轻人都选择了远行
村里的路越修越宽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驾车代替了步行
匆匆而过，留下的只有
一缕灰尘
路上偶尔的几个老人
走的很慢
与时代变迁对抗着
在路上彳亍，与之呼应的
是同样彳亍的老人
远处，田坎上的野草
压低了麦苗的涨势
吃草的水牛成了往事
偶尔能看见的牛蹄印
是被作为遗迹保存下来的
路边不知名的野花
趁着春事开放着
新庙垭村的庙依旧有香火
一栋栋新修的民居
紧锁住游子的梦
落叶归根是对故土
五月的故乡
太阳落山比南方晚了很多
大地开始喧闹
小麦熟了，油菜也熟了
布谷鸟的叫声开始急躁
每一枚膨胀的豆角
都难以抑制内心的狂热
五月，远方代替不了故乡
起伏的山峦与云朵
是漂浮不定的事物
晴与雨之间
加重了我的担忧
土墙能否经得住雨水的浸泡
烈日下祖母又挥舞了多少下镰刀
我在城市里像个孤儿
我之所以走出去
在白昼与黑夜交替的间隙
我是要看落日沉入水面
或者消失在远处的山头
我是要看百花齐放的黄昏
在江边散步
或者爬山
不再将重担重拾
也不再回顾工作
像个道长，只关心清晨的早课
以及种下的葫芦
大道至简，或者我是看透了
生活中繁琐的部分
逐渐消减装饰
让风是风，雨是雨
夜晚回归宁静
将悬着的心扶正，才能
在夏天到来之前
月光
二十年前顶着月光是远行
现在顶着月光是回归
二十年前月光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
现在照明的成分逐渐被淡化
我已经记不起熟悉的感觉
是离童年越来越远
那些单纯的轮廓、复杂的阴影
与水面上的光
都只占据了我记忆里很小的部分
但是现在抬头看月光时
依旧会心怯
那是黑暗留下的恐惧
叶面之上
此刻，晨露滚动。叶面之上
所有的纹路都是新的
我能听见叶面里的脉搏如同河流
白浪翻滚，与叶面之上的露珠
保持契合
在时光里，逝去与重生替换
遗失的部分是选择留下的
大浪淘沙，总有早早上岸的
也有沉积在河床底部的
对于一片叶子
不能说有永恒的记忆
颤抖在风中
叶面之上，雨与叶的律动
最相同。欣喜的一部分
来源于水，清洗尘埃
这与记忆相关
紧绷的神经可以舒展
毛孔放大
将爱的部分凸显
不用关心从叶面之上滚落的
因为碎的程度始终相同
此刻，我依旧想从一片叶子
读懂人生的哲理
将春与秋的交替看得极为寻常
这样在面对生与死的时候
作者简介：
韩斌，曾用笔名韩扬，1990年生，南充市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发表于《南充文学》、《诗选刊》、《酒城新报》、《长江诗歌》等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