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校倩影
作者/高仁家
编审/涓涓溪流
主播/婉约
总编/阳光

母校座落幽深大山里,前临清澈的溪水河,背靠绵长的二龙岗,从春至秋,花绽蝶舞,鸟雀清唱,加上师生朗朗读书声,仿佛演奏一曲天籁之音,动听入耳。
我怀念母校优美景色,更怀念教书育人的辛勤园丁。

小学三年级下学期,来了新班主任田义老师,他身材修长,干练帅气,富有青春活力,给学生第一印象:"可爱"。
田义老师出身富农,那当时是不吃香的,若不是样样出类拔萃,民办教师头衔落不到他的头上。他珍爱这份职业,家离校二十多里地,清晨第一个到校,傍晚最后一个离校,兢兢业业一心扑在教学事业上,被师生称为"母校倩影"。
那是低标准的六十年代,班里三十多名学生,饥饿迫使纷纷辍学,田义老师走遍沟沟岔岔耐心动员回校。
我便是其中之一。一天晚上,田义老师风尘仆仆来到我家劝学。上了年纪妈妈哭诉着:
"老师啊,当着真人面不说假话,孩子他爹死的早,家里缺粮又缺钱,这学还能上得起吗"?
妈妈说着流下眼泪。在昏暗的油灯下,田义老师语重心长地开导:
"大嫂啊,困难是暂时的,咬咬牙会挺过去,光看眼前困难,那不毁了孩子一生的前途吗"?
说通了妈妈,我重新回到学校。每逢想起自己有今天的事业家庭的幸福,从心里感谢田义老师。就这样,田义老师用了一个多月,先后将二十多名面临辍学的学生,一个不少的动员回校,整个班级又恢复往日的生气,读书声回荡在母校的上空。

那天妈妈弄个萝卜让我上学当午餐。我高兴装进书包,进教室藏在书桌一角。
上课,田义老师在黑板上工整书写:"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红旗升"。他一回头,见学生们饿的打蔫似的,无精打采地扒在书桌上。
"你们这是在上课,还是在睡觉"?
这一声吼惊醒学生,仰着腊黄的小脸盯着黑板。田义老师铁青着脸,也因饥饿明显身虚气力不足,轻轻坐下喘着气。教室里静悄悄的。
静默了许久,田义老师起身心平气和地道歉。之后讲:
"现在全国上下都处在二两粮的困难时期,是苏联逼咱们还债造成的。毛主席也与全国人民一道,勒紧裤带度难关,吃饭时叫女儿舔净饭碗"。他停了一下又说:"你们要懂得,从小吃苦学会坚强,未来才会有出息"。
这一番教育,同学们听的出神,感到很新鲜。

下课了,没有一个学生在操场上玩耍,齐刷刷地贴着教室墙根晒太阳,大概肚里缺食阳光暖意舒服些。
突然,我想起书桌里那个萝卜,掏出切开留一小截放进书桌原处,这个大半截均匀切成块,喊同学来分享。
那时,谁家也没粮食给孩子带午饭,听说有点吃的,个个挤破头跑进教室,我挨个坐位分发,有的没尝出萝卜味儿进肚了,最后一块我放进自己嘴里。一瞅田义老师不时咽着涎水,看学生咀嚼萝卜块。我嗔怪自己,怎么不给老师留一块?急忙拿出那小半截萝卜切下一大块送给他。田义老师执意不收,我强硬给塞进嘴里,他嚼得那么香,那么甜……
在那个岁月沧桑的年代,从下学期开学起,再也没见到田义老师。听说他调到别的学校,再后来听说由于他家成份高,被打发回家务农了。对此,我思念好长一阵子。

是他劝说我重新回校,是他教诲我坚强,田义老师在母校的倩影,始终在心海抹不掉,挥不去。
那年阳春三月,堂妹的儿子结婚,晚上送我到邻居家借宿,一看是田义老师的家。一晃四十多年没见面,彼此陌生了,我惦念的老师老啦,当年靓丽青春风采不复存在,却依然精神饱满,热情不减,师生重逢格外兴奋亲切,上前深深的拥抱。
随即摆上酒宴,开怀畅饮。闲聊中,田义老师又提起那块萝卜的事儿,他至今不忘。我说应感谢老师您,当年没你劝说上学,哪有学生今天的出息啊!
田义老师告诉我,他膝下一儿一女,大女儿辽师毕业在城里教高中,儿子丹东师专毕业在本镇教初中,孩子们表现很优秀,在各自学校都是教学骨干。他对眼下的生活相当知足。停了一会儿,长吁一口气说:
"教师职业我没干够,所以啊,让孩子们继续做下去"。
这话简洁朴实,却意味深长,对教育行业有着深厚的情缘。他提高嗓门对我说:
"学生啊,我和我的家庭能有今天,托改革开放的好政策,摘掉戴在头上富农成份的帽子,才从无形压抑中解放出来,活出个人样来"。

是啊,新时代好政策。若当初如此,田义老师也许不能离开教育岗位,现在可能成了一校之长,那将是桃李满天下,成了祖国建设有用人才哩!
酒酣入梦,梦里我回到母校,又看见田义老师,那美丽的倩影依然校园里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