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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晓《谷雨,一个遥远而苦涩的祈愿》(下)播/玉华
李文晓《谷雨,一个遥远而苦涩的祈愿》(下)播/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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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21 19: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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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一个遥远而苦涩的祈愿(下)
文/李文晓
雨生百谷。
谷雨,正因为把谷和雨紧密联结在一起,才使芸芸众生有食果腹,也才形成为雨而奔走,因雨而乞求的一辈又一辈庄稼人的殷殷祈愿。
——题记
风调雨顺年份,雨水充沛,沟壑泉水涌流,涧河溪水潺潺,为沙涧十道渠提供丰富的水源,沿河千亩耕地大多是水浇地,五谷丰登,人们丰衣足食。
可一遇大旱,没有了上游来水,河滩地多为沙土,地不耐旱,原先的水地,十之八九变成了旱地。
那时,没有抽水机,更不像现在人工降雨,村民只能求祷上苍,自发组织起来,十大号牵头祈雨。
祈雨是一件很庄重神圣,又注重细节和考验人心虔诚的事情。
从柳铁沟淘泉开始,三十余里路程,背负工具,冒着酷暑,徒步行走,极其辛苦。
十大号渠头约定,每渠出若干人,在渠头带领下,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祈雨队伍。
第一天早上,先到关爷庙集中。
带着祈雨用具,放在神像前熏陶,大家诚心烧香告戒、祈祷保佑。
接着,一名德高望重的先生宣读祈雨文:
伏以
玄穹高上玉皇大帝,雷公、电母、风伯、雨师诸神:
兹为沙涧诸村苦难臣民,伏跪祈求甘霖,缓解旱情,虔诚上表。
诸雨神居上阙而管下界之水,黎民居下界而仰上京之神。上神赐福于黎民,则黎民敬仰上神。此乃上下相关,神民相依也。
尝曰:民以食为天,食以谷为先。谷以地为承,地以水为源。有雨则百谷生,无雨则谷苗枯。苗枯则粮绝,粮绝则人不存焉。今春以来,上苍惜雨,下界无流。大河萎缩,小河干涸。田地豁裂,庄稼枯焦,沿河沙涧诸村尤甚。百姓惶惶,人心忧忧。
今十大号率民云集关帝庙,上香献供,十分敬奉。祈求雨神,体恤苍生。普降甘霖,以解斯地旱情,泽一方之农田,润百姓之忧心。乞求玉帝并四大雨神,三日之内,遍浇沙涧饥渴焦土。百姓感念,必定供奉,关帝庙大戏公演三天,以谢上神之大恩,传三界以昭彰。
十大号头人顿首叩拜
先生读毕,伏地叩拜。
接着,十几个壮汉在凄婉的唢呐曲《求雨调》中,跪地哀嚎,间或有哭歌响起:
“旱干了,
渴死了,
庄稼苗苗点着了。
谷干了,
苗死了,
百姓人人挨饿了。
老天爷,
求你了,
下雨救救庄稼苗。
老天爷,
求你了,
下雨救救百姓哟……”
他们边哀嚎,边哭诉,引得围观者也不住哽咽,低头泣泪。
一时间,凄凄惨惨戚戚之声,合成一曲哀怨苦难的大合唱,在庙院上空回响。
突然,锣鼓喧天,一队人马敲锣打鼓冲进大院,人人头戴柳条帽,赤着上身,擂鼓的、敲锣的、提铙的,举镲的,边跑边敲打。
队伍前头有两人抬着一张方桌,摆在场地中央。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跳上方桌,他也是赤裸上身,脸上、胳膊、胸膛,都涂抹着鲜红颜色的朱砂。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说:
“这是王神仙,会作法,有隔空取物的本事。
”只见被称作王神仙的人,接过身下桌旁有人递上来的酒瓶子,咕嘟嘟猛灌了几口,紧了紧系在腰间的红布带。
大张着嘴,拿起一根尖头细铁条子,从右腮帮子“噗”的一声扎进去,穿过嘴,又从左腮帮子出来。
人群立刻响起一阵惊呼。
毒热的太阳在人们的头顶高悬,晴朗朗的天底下,骄阳似火般在天地间燃烧。
这一方小小的庙宇里,正上演着人们苦难境遇的活剧,只嫌还不够苦,人要不断作践自己,以求得上天的怜悯……
上天轻易不会被感动,似乎还要继续考验人经受折磨的毅力和虔诚心。
人们也好像与上天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毅然决然走向更艰难的路上,要做给上天看。
这是一支特殊的队伍。
每个人都戴着一顶柳条编的帽子,前面是四名开路先锋,手执柳木棍,一路高喊:
“祈雨大军,闲人避让!
”紧挨着是四名清邪除逆的,见有带草帽的人,喊其立即取下,不取便挥棍子打掉。
再后面是四个人提打着四面铜锣,“哐哐”之声不断,以助威镇邪。
紧随其后又有四名属猪的人,背扛淘泉用具,无非铁锨、镢头、三齿爬,还有几只木桶。
这支队伍,一路敲锣打鼓,一路奔波,终于到了三十里外的柳铁沟,在一处山沟里的泉水窝开始淘泉。
将水泉里的杂草、淤泥清理干净,泉眼有细细的涌流往出冒,淘泉结束。
这时,四名属龙的人赤着脚,将祈雨瓶灌满泉水,用油布纸扎扎实实连包七层,再结结实实捆绑好,搭伞遮盖,两人抬着祈雨瓶。
另外两人,一人拿的打妖鞭,一人拿的捆仙绳护在两侧。
还有四名属虎的,手执柳棍,护在祈雨瓶的前后左右。
最后八名护卫,各执柳棍断后,防止别人截雨。
祈雨大军原路折返,路过村庄,只准他们烧香祈祷,不准借机惹事,企图截雨。
一队人马按部就班,有序行进,边鸣放鞭炮,边敲锣打鼓,头顶烈日,脚踏路面厚厚的滚烫浮土,浩浩荡荡往沙涧返回。
与此同时,村里的接雨队伍也已出发。
五村的锣鼓连同护卫人员二百多人,同样头带柳条帽,鼓乐阵阵,炮声隆隆,迎接祈雨队伍。
关爷庙内,留在家里的渠头,在庙院内用石灰围成八卦潭,接雨入潭。
通常,接雨队伍行进到一半路程,在中村或尧店村附近,就能和祈雨大军会合。
父亲说,年纪大的人记得,祈雨八九次,一次是四天之后下雨,另一次是六天之后下雨。
祈雨队伍从南村下来,走到南北桥雨就开始下了。
在桥坡,好多人滑倒,滚了一身的泥水。
至于其它几次祈雨下没下雨,父亲没说。
而我直到今天都在想,那几次的祈雨,是不是都碰巧天要下雨呢?
苍天在上,我不敢妄猜。
老天兑现承诺,普降甘霖。
人们也不敢失言,关帝庙戏台连唱三天贺雨戏。
一场天人和谐的剧目,终于在天遂人愿中结束。
谷雨节气,母亲寿高九十,还能在园中耕种,我的内心有几分欣慰。
回忆父亲讲过的这则故事,联想他们务弄了一辈子庄稼,心里永远都是和土地、庄稼、节气相关的事情。
父亲若还在,我想和他说说农事与节气。
而我更想告诉他,现在咱们村,不再是害怕无雨谷苗枯,而是无地可种了。
他们曾经的愿谷有雨,风调雨顺,也只能是一个遥远而苦涩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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