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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存保父亲的魅力人生
(一)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4-10 )
父亲是个地道的庄稼汉。他生性刚毅,脾气不好,说话从不拐弯,有时话语伤人。可村里、村外的人却对他很尊敬,也乐意和他交往,经常圪蹴在一起谈天说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特别的魅力。我想,主要缘于他乐于助人,乐善好施的品行,更在于他和一般庄稼人相比,略显一技之长。因此,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赢得好人气。
瓜菜园与柿树林
我小的时候,家住在关道河东面坡上的一个小山村,叫赵庄,只有几户人家。这几家人大都姓师,还有一家姓陈的,唯独没有姓赵的。
相传这里最早是姓赵的人家从外地迁来居住,故名为赵庄。赵家发了家,成了小财主,就迁到条件更好的塬上南头村居住。门上老坟地里,还留有赵家的祖坟。
我记事的时侯,小村的人还没入社,都还是各做各的庄稼。由于父亲精于各样农活,家里的光景还算比较殷实。五谷杂粮挺丰沛,瓜果梨桃应季,春夏秋冬,好吃的从不缺。这些,全依赖村后坡上不远,有一块叫斜角地的缓坡地,入社后成为我家的自留地。这块地中间大两头小,当中宽的地方往前突出很多,像胖人的大肚子,也比较平展。两头呈弓形向左右往上翘着延伸,带一点坡度。这便是我家的瓜菜园子,什么季节种什么。西瓜、甜瓜,菜瓜,茄子、豆角、辣子,南瓜、冬瓜、茴子白,还有红白萝卜和花生。那时非常稀缺的山药蛋和小西红柿也种的有,葱、蒜、韭菜和香菜这些做菜做饭的配菜,更不会少。

杂七杂八种那么多瓜菜,对一个九口之家的大家庭来说,当然是很必要的。也只能像父亲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安排,或许是他爱好和念想。村里人都说他脑子活泛,善于揣摸,喜欢在摸索的乐趣里务弄这些东西。村里的那些庄稼人,宁愿干更重的活,也不愿整这些麻烦的事。要知道,在我们那个穷山僻壤的小山庄,都是坡地、旱地,能种好庄稼,收些粮食,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很少有人种这么多瓜菜。
春夏秋是农人最忙的季节。那些年,两个哥哥上学了,大妹还小,小妹尚在襁褓之中,地里的庄稼就靠父亲一人伺候,母亲和姐姐只是偶尔当当帮手。父亲的日常劳做,是全力打理好近二十亩旱薄地的庄稼。这片小园,只能利用零碎的时间,或吃饭前后,或歇息空档,当然不能耽误大田劳动。园子什么时间下种,栽播什么品种,什么时候出苗松土,什么时候间苗打掐,什么时候培土整蔓,他都会依照节令,不失时机侍弄得恰到好处。
园子的中间拱出一块大石头,有场上麦垛那样高大,旁边还有一棵小槐树。父亲用一块很宽的木板,一头放在大石头边沿上,一头放在大石头边沿上,一头用铁丝固定在槐树的枝杈上,搭了个小床。他黑夜便睡在那里,守着园子。山里夜晚蚊虫多,他就点燃一根用白蒿拧成的像手腕一样粗的火绳子(当地俗称火腰),幽静的山地小园里,那火绳噼里啪啦地响着,冒着点点火星和丝丝缕缕的青烟,和月光一起伴随劳累了的父亲酣睡。
这个小床,也是我白天看护园子的睡床。父亲交给我的任务,就是用弹弓或竹竿,驱赶那些啄食瓜菜花蕾和果实的鸦雀、麻雀们,不让它祸害我们的劳动成果。我是很少在那个床上躺下的,因为父亲交代有任务,加上好奇贪玩,总是带着弹弓在园子里疯跑,一会逮蚂蚱,一会捉知了,鸟儿们根本不敢来。园子里很美,从初春到夏末,红的、黄的、白的,小花儿不断,开了,谢了。或密密匝匝,或星星点点,蜜蜂吟唱,蝴蝶飞舞。这样开心的日子大概只过了两年,我就上学去了。我在那些欢快的时日里,目睹了父亲在园子里的辛勤和劳作。
春日里,父亲弯腰匍匐在瓜秧菜苗间,看看哪里缺苗了,哪儿的苗被虫咬了,哪儿的叶子发蔫发黄了,仔细地看,琢磨原因,该补的补,该整的整,该抹的抹,该施肥的施肥。那些嫩黄的小苗和点缀着小花的蔓条,被父亲伺候的浑身是劲,一个劲的疯长猛蹿,园子满是生机蓬勃的景象。盛夏三伏,他光着脊背,顶着烈日,蹲在苗地里,该压的压,该翻的翻,该擖的擖,虽然累的汗流浃背,但总是带着满脸的笑,没有一点劳累的感觉。
从仲夏开始,甜瓜、西瓜、菜瓜和豆角各种蔬菜,就一茬一茬的熟了,得三天两头地采摘。除了自家食用,邻村的近门自家和亲朋好友都会吃到,每隔几天就来分享一些。那时我还小,虽不知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想着一定都是和父亲很要好的人。
父亲经常忙碌着接待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和父亲一边拉家常,谈论和种瓜种菜有关的话题,一边摘瓜摘豆收菜,有的还帮父亲干些杂活。他们说着话在地里这儿转转,哪儿看看,指指点点,啧啧称赞,说西瓜长的大,南瓜接的多,甜瓜味道美,说到高兴时哈哈大笑。那些场景,至今还记忆犹新。
父亲很勤奋,不仅种庄稼,务弄瓜菜园子,还爱钻研,因而有不少绝活。比如嫁接树木,他就是一把好手。我家上院仡佬地头有一棵桃树,我记事的时侯正是盛果期,每年都结的很稠,红红的。听说是父亲从远处弄来的好树芽嫁接成的,结的桃子特别甜,一咬一口蜜。桃子是热手货,熟的快,我家吃不了,就拿给村里人吃,过路的人谁来谁吃,连吃带拿。父亲说,这东西不能放,过几天就都烂了,不让人家吃了就糟蹋啦。

父亲在沟坡上的几绺坡地里,栽了很多柿树。那些地脊薄不耐旱,更不长庄稼,父亲就顺着地念根栽柿子树。从远处看,一行一行,间距整齐,均匀的散布在山坡上,成品字型。开始结柿子时,每一棵树都能摘下好几担。做柿饼时,全家人家总动员,摇着旋皮车,柿皮一片片的飞起老高;贯成长串,挂在树上一排排的;门前屋旁到处都是,很壮观。做出的柿饼粉白掉霜,又软又甜,非常好吃。
后来我问过父亲,说别人家柿子树都是这儿一棵哪儿一棵,零零散散的,咱们家的柿子树怎么成片成行的呢?父亲告诉我,是先把育好的软枣(学名黑枣)树苗,按同样的距离栽在地里,等软枣树成活了,来年再嫁接成想要的柿子树芽。现在想来,上世纪的50年代初期,父亲就有了规划栽植的理念,在我们那个信息闭塞的山区,父亲能做到成片经营、集中管理,这和他善于学习思考,肯钻研有很大的关系。
到了1957年,高级社的普及得到稳固发展,小山村里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消失了。又过了不到一年,农村开始大集体,吃食堂饭。我们赵庄村小,办不起食堂,只得到三四里外的桐原村去打饭,生活极不方便。后来在大哥的周旋下,1958年秋冬时,父亲带着我们这一大家人,迁住到了关道村。
从此,父亲费尽心血精心经营的那个瓜菜园,还有那一大片的柿树林,退出了我家的日常生活,也成为我远去的美好记忆。
2022.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