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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车记
文/李宏军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2-04-06
1983年盛夏,素有全国“三大火炉”(另两个为上海、重庆)之称的武汉市,正是“火气”正旺之时,每天气温高达四十二三度。
训练场上,战士们一个个挥汗如雨,劲头十足,一派热火朝天的练兵景象。
8月5日上午,我和战友程圣兵、李大听、阎石平、张占清、李书明6人突然接到部队命令,由班长程圣兵带队,赴湖北省襄樊市(今襄阳市)执行任务,将一批军火押送到陕西省某军用仓库。
于是,我们简单做了准备,带上生活用品及枪枝弹药便出发了,当天从武昌站乘坐绿皮火车到达襄樊市,与军工企业卫东机械厂军代表处接洽后,被安排在厂内招待所住下。
因连续几天不见车皮计划下达,闲瑕无事,8月7日早饭后,留下程圣兵和张占清值守待命,我和阎石平、李大听、李书明乘坐市内公交车,来到襄樊隆中风景区游玩。
景区位于一条不大的山沟内,是三国时期蜀汉丞相、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诸葛亮先生的故居,他在这里曾生活了10年,留下了众多历史文化遗迹。当时,景区还没有开发,看上去很原始,古树葱笼,野卉丛生,朴素自然,古老高大的石牌坊上,雕刻着“古隆中”三个大字,木质门框两侧镌刻着陆定一题写的对联:智谋隆中对三分天下;壮烈出师表一片丹心。横批:卧龙之地。园区内数栋白墙黛瓦,古朴典雅的房屋,形成了几处幽静的院落居所。我们兴致勃勃地进行了参观游览,感受匪浅,离开时还在石牌坊前合影留念。
书归正传。8月9日,第一批17个批次弹药运输计划终于下达。经班长安排,由我和阎石平负责先行押运。
于是,我俩坐上军工厂拉送军火的卡车,匆匆赶到了车站货场。只见站台上停靠着一节闷罐子车皮,运送弹药的汽车来来往往,工人师傅正在卸车装车,一派紧张繁忙的劳动场景。
正在组织装车的厂军代表向我俩介绍了这次运输的具体情况,并特别提醒我们一定要让装车的工人把一排排弹药箱间挤紧装实,别留下大的空隙,以防车行时震动倒塌,出现意外。但看到工人师傅们汗流浃背,紧张地忙碌不停,我们也不忍心说什么,只能由着他们装载了。
然而,这一不忍心,却为后来押运留下了安全隐患。
晚上6点多钟,军火车皮装好,我俩点验后,办好交接手续,正式接管弹药车。我想,这下该发车了吧,接下来必定一路顺风,最多两三天就能完成押送任务。
但想不到的是,押运之路却很慢长,路途充满了艰辛与危险。
当天,闷罐车皮并没有被车头挂走,而是孤零零停在货场。我和阎石平第一次晚上住在了车上。车厢内湿热憋闷,不一会儿,身上便长满了痱子,奇痒难耐,抓挠不下,只好把军装脱下,仅穿裤头背心,可车上蚊子又多,咬得脸上、胳膊、腿上都是红疙瘩,只能不停地拍打着蚊子。弹药箱子也很硬,睡在上面硌得腰疼,我俩几乎一夜没睡成。
10日下午4点,军火车皮被挂走。晚上7点到达襄北车站开始排队换号,车皮叮叮咚咚,轰轰隆隆响了一个晚上,我们又是一夜几乎没睡成。
8月11日上午11时,军火车皮终于排上了号开始启程。火车低吼着,就像老牛拉破车般走走停停,傍晚才到达南阳车站。
这个时候,弹药厢没有挤紧装实的弊端开始在火车的行进中暴露出来。
在襄北车站,因需要排队编组,火车不停地鸣叫着倒来倒去,进进退退,每排弹药箱之间由于留的间隙过大,被震得东倒西歪,我俩根本无法躺下或坐着休息,只好半扎马步,两臂紧撑箱子,随着惯性被摇来晃去。
因弹药箱装得高,离车顶棚只有一米多空间,不能直起腰站着,火车行驶平稳时我俩只能坐着或躺着,但行进的列车往往会突然刹车或启动,我俩一不留神,便会被从这头“忽悠”到那头,再从那头“忽悠”到这头。幸亏我们那时年轻,手脚麻利,每每这时,便迅疾起身,紧扎马步,撑住箱体,这才不被倒下来的弹药箱砸伤。
类似情况,一路上无数次遇到,让人胆战心惊。
8月12日早上,天降大雨,火车行至宝丰站停下,经打听才知道前面铁路被洪水冲坏了,正在全力抢修。于是我俩下车,轮换出去吃上了几天来的第一顿热饭。
这里简单说一下生活问题。因押送军火责任重大,车不能离人,在襄樊出发时,我们就准备了一些干粮食品。火车行进期间,只要途中停车,我俩逮住机会,就会轮换着去找饭店吃饭打水,如果没有机会了,便在车上喝着开水吃食品。因此,有时几天吃不上一顿热饭也就习以为常了。
第三天,大雨停止,铁路也己修好,但总不见发车。在焦急等待中,有几位农民找了过来,一问是伊川老乡,他们是从四川买了20多头牛返回来的,己经上车半个多月了,在襄北站编组时,正巧和我们同挂了一列火车。现在被困宝丰站,天热牛生病,迟迟难回家,正着急呢,遇见当兵的老乡,觉得格外亲切,便委托我们出面,找车站调度协商一下,看能不能早点发车。于是阎石平就去了一趟车站,一个多小时才返回来,说:“调度也没办法”。我俩商量了一下,认为路程还远,这样走走停停,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决定阎石平直接去洛阳东站找军调处协商解决车速慢问题。14日下午,我们约好洛阳见,他便乘坐一辆前往关林送货的卡车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继续押车等候。
8月14日晚9点,火车似乎也等得难受了,嘶吼了几声突然启动,一路上走走停停,快快慢慢,到龙门站后又停车两天,于17日早上6点多钟到达洛阳东站。在等候排队编组期间,我一边看护军火,一边寻找阎石平,思忖他别找不到我而掉队。幸好老阎机灵,通过车站调度,打听到军火车已进站,便很快找了过来,我俩这才放了心。
17日下午1点多钟,火车改为直快,汽笛长鸣,一路风驰电掣向西进发,傍晚6点到达三门峡西站停下。我俩轮换下去吃了饭,我还顺便捎回一个大西瓜放在车上,以备渴时再用。谁知车厢内太热,又经历震动,第二天中午我们切开吃时,瓜瓤已懈,并有点变味,扔了觉得怪可惜,每人就勉强吃了两块。谁知时间不长,我忽然感觉腹疼难忍,急于拉肚(从小就肠胃不好),此刻列车正在疾进,怎么办?阎石平见状,急中生智,一把将车门拉开一条缝隙,我迅速脱裤,两手抓牢弹药箱,臀部朝外,谷口一松......
就这样走走拉拉,10多次后腹泻方止。幸好这时火车正飞驰在陕西省的崇山峻岭中,爬坡钻洞,铁路沿线鲜有村庄行人,这才没有出丑。
8月19日,火车终于到达终点站陕西瑶村车站,刚一下车,便看见李大听、张占清在站台上等我们。原来他们8月11日在襄北发车,路途上也耽误了几天,但总体行车顺利,便先我们一步到达目的地。我们4人在这偏远小站上相会,内心都无比激动,相互倾诉着一路上的种种坎坷磨难,不由得热泪盈眶:只见一个个都是蓬头垢面,眼窝深陷,军装已分不清了颜色,就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一般,尤其是李大听,还发着高烧,已两天没吃东西了,脸色蜡黄,无精打采,他们还被倒塌的弹药箱砸成轻伤,脸上、手上如被鸡叨一般,疤疤拉拉,有几处还渗着血丝。再看看卸到站台上的两车皮弹药,许多箱子上的铁质搭鼻已被碰掉,不知所踪,箱体上还磨出了一道道很深的白色凹槽,醒目刺眼,还有的箱子损坏过重,卸车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往地上一放,便散了架,骨碌碌滚了一地田瓜式手榴弹。我们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心中大惊:这次出差,险矣,苦矣!
在陕西省军区招待所休息几天后,我与张占清先一步返回部队,李大听、阎石平留下等待另一组的程圣兵和李书明。一周后,他们才安全返回了部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