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
白 丁/唐曼/胡鲲/言诗凡/木白/了然/李玥/水墨/马维驹/陈立强/汪剑平/一念千秋/拉萨/天问/顾霞
信仰的面具
文/白 丁
信仰若野生植物
从此地走向彼地
一个有意的祈祷邂逅一个有意忏悔
互相抱头 亲额 交流
在热吻中鼓舞着不洁血液
有人在咳嗽中唱歌
嗓疼里移植株株靡刺
因困倦
舌尖躺着如一痴肥的 泼妇
依然喋喋不休
他们以血红的眼球
支撑着教会脊梁
从不乞求以薪俸收购天国的消息
于而是
他们嚼动着慈悲 真主
消化着白日梦中不断兑现的贪欲
把万物的残渣吐在祭坛上
而将剩下的冬天
卖给那些被卖的 愚民
用以洗净讥讽 露出"感恩"
而信仰者的面部
清明
文/唐曼
把这两字拆分,就是两个朝代
以茅草为界
我与父亲立于两个世界
酒肉摆好
作揖、再提几个诉求,
至于灵不灵
要看父亲在那边混得好不好
火是快递,父亲躲在烟里
不说话,也不发微信(怕吓到我们)
取走钱财,手法敏捷
对于酒肉,只闻了闻
烟火,一直没有好办法取代
去年烧了半座山
父亲与我都吓了一回
也有送鲜花的,但效果不好
今年的清明,没有雨纷飞
也无行人断魂
杏花村早人去楼空,
想喝一杯,也没人指路
须持绿码进城
那个要你亮码的,
是当年牧童,两鬓斑白
父亲
文/胡鲲
秋天。结霜之前
我的父亲,去收割晚稻
一生中最晚的晚稻
我的父亲弯了一生的腰
现在,他近乎跪着
他用比光还薄,比埋在黒夜里
的下弦月还弯的镰刀
他的额头触及水稻生死千回的水田
触及水和泥土
他必须在寒凉和大雪之前
带走这最后的黄色的
稻子的温暖
天地越来越小
小到太阳住在父亲的眼里
小到故乡的一块水田
小到父亲的足印
他的鞋子,是祖母做的
静静地停在那个秋天
没有来去
而太阳依然金黄
父亲的鞋子,布的,偶尔被风吹起
那时,他一生的足印,随风弥漫
金黄的菊花,开满了我的南山
未成年的麦子
文/言诗凡
一群成年人
在白天烧杀抢掠
空的供桌上
器皿,像凌乱的内脏
真的不知道
夜,究竟隐藏了多少未成年的麦子
它们始终在辽阔的旷野上
等待着被最稔熟的人
一次次无情地
品读
文/木白
今晚,我沉下心来
静静地读一首诗
已陪我三十年了
这首诗,就是你
我的爱人
是苍冥安排好的一首诗
一辈子绕不过去的一首诗
错误是年轻太潦草
没有读懂、读透这首诗
如今,你老,我亦老
拂去字面上的尘埃
拂不去字行间岁月的印记
诗里诗外
诗外诗里
你虽然老了
却和那些千年古诗一样
永远年轻
光芒闪耀
百读不厌
今夜,我们相聚遥远
而一首诗却在我眼前
我细细地读
我细细地品
百读不厌
百品不嫌
余生刚好够
把这一首诗
细细品读
这个春天
文/了然
春天皱着眉头
但花儿依然无所顾忌地开了
努着鹅黄、粉白、紫幽、桃红的嘴唇
亲吻这个多极的世界
有人在咳嗽,空气里的黑色杂质
让人很不舒服
止步于窗前
更多的是幻想,像匹马跃川
只有花儿毫无忌惮地释放了春天的信息
爆发足够的能力
2022.4.4

鸟 市
文/李玥(甘肃)
清晨 鸟市喧闹
春天盲目
一只鸟逃不出樊笼
焦急地梳理翅膀
心中怀念那片失去的天空
它抬起渴望的头
目光透过栅栏夹缝
触摸尘埃中
一群鸟飞翔的自由
唧唧的叫声
似它吐出的诅咒
唯有提笼驾鸟的人
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清明:空椅子
文/水墨
本该是雨纷纷的季节,本该在
牧童的指点下,去杏花村泥泞的路上
但阳光像抒情歌一样吟唱正酣
把油菜花、紫云英、石竹和地丁
放在窗外山坡上肆无忌惮的展览
有一种冲动,想饮茶、抽烟、交谈
而穿中山装的父亲,这个老右派
一半儒雅,一半猥琐,就坐在我对面
他教我写字、画画,用泥巴垒土墙
用淮草,在头顶上搭起层层屋檐
再用三国、水浒、七侠五义,告诉我
这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侠有多长,义有多短
时至今天,才知道自己是父亲的复制品
才知道抬起头,向父亲讨教一些生存之道
夜归
文/马维驹
亮灯的,只有三户人家
硕大的月亮
孤独地悬停中天
为这残缺的人间,送来圆满
我停住脚步
静静伫立在山顶的土路上
犹如一根刺
扎进粗糙的皮肉
家乡,衰老成一片废墟
我从八千里外赶来
只为看一眼,这夜夜勾魂的山村
就这么站着
看灯光渐次熄灭
听夜的咳嗽
当山村合上眼睛时
只有我和月亮,还在深情地注视

一只猫在洗脸
文/陈立强
它躲在阳光下
用一只手洗脸
它把它的头理顺
一只母猫来找它
仿佛在它面前摆了一面镜子
它们的干净
来自它们的嘴
清明
文/汪剑平
四月的心情处在低潮期
无人挽留的风
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陵园祭拜的人
哀伤、流泪,听乌鸦多年不变的悼词
鞭炮把悲伤从体内轰出,冒着
粉身碎骨的风险
成千上亿的冥币送往阴间
活着没享过福,死后让他们随意挥霍
我们每叫一个名字
坟墓里就会走出一个亡魂
父亲你好、母亲安祥、外婆辛苦
清明燃为灰烬
正好为黄泉铺路,坟上添土
一根野草,一朵蒲公英
不知受了谁的委托
从石缝探出头来
它们多陪一时,寂寞就短了一分
4月4日
文/一念千秋
今天是4月4日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
这个春天有点冷
这个清明节也非同寻常
好象几千年了吧
没有那个朝代禁止过祭祀
2022是最特别的一年
我也是50多年来第一次碰到
废话不说,天堂的亲人祖宗
我也想你们了
不给出门上山
那就在家里焚一炷香吧
或者明年来春
再加倍给你们补上吧
其他的也不好多说了
你们知道的
现在世道不同
好多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不说了吧
有什么就在梦里告诉我
是的,总会有花开的时候
也总会有阳光灿烂的日子
孔子说;祖宗虽远
祭祀不可不诚
让那些忘了祖宗的王八犊子
都见鬼去吧
然后你们就在那边
好好地伺候他们
就此暂且别过了
祝各位亲人先祖天堂安祥
拉萨
诗/拉萨
面对布达拉宫,我摇起了经筒
广场上响起了的歌谣,那是丟失了
多年的风铃。我在大昭寺的
门槛之外,上师在大昭寺的门槛
之內,囚禁着祥云一片
他着红衣红帽,他有一双热烈看我的
眼睛,他说你也可以这样
我度还是不度?我泪如磅礴
人狗不了情
文/天问
家中两只狗狗
与妻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妻的精心护喂下
都已超过了13年以上的寿命
相当于人类的91岁高龄
这次上海疫情,全程封控
足不让出户,包括各类宠物
而一向如妻子一样讲究的两只宠物
遭了大罪。它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主人两天了都不带它们出门
它们围在妻的腿边打转,乞求的眼神像在说——
我们想便便呀!
可现实是残酷的,规定是严格的
尽管妻想尽办法为它们营造“下浸式”方便场所
可它们知道那是主人的家,是不能大小便的
为了不让主人恶心,它们生生憋在肚里,不尿不拉不进食
第三天凌晨,妻还未醒
我悄悄蹲到两只狗狗的地铺旁
狗狗乖乖地趴在垫子上,不抬头
我抚摸着狗狗毛绒绒的头,低声对它们说:
“别再活了,人间江湖险恶,不好混呀,去天国吧……”
两只狗狗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动也不动,只睁着两只发呆湿润的眼晴,任由我抚摸……
它们依然比我更执着地
爱着这个世界
——2022.4.4

季节
作者:顾霞(koka)
鹅黄的灯光下,切片
温婉如一朵莲
湿漉漉的大街上,时髦的背影
被牙签翘起
我听见低语。细滑、轻跃
一粒粒萌动的种子.....
你—-安装了多重赛道的青春之瓶
被手擎着
铁的、岩石的、泥土的
手!
没有谁将你比喻成玻璃
那透明的、空气样的
是夜—-
梵高的星月夜
植物的果实,旋转
我几乎辨认出一个恋人
2022.4.3.ko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