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何处寻(下)
文/王锡义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3-27
我一路听着戏歌,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便来到桃溪堡村。但见巷道整洁,屋舍俨然,一派新时代的农村景象。村巷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及孩童,问及“人面桃花”的故地,他们说走过了,就在村口樊川路的旁边。我只好原路返回,终于在一处不大惹眼的松竹掩映中,找见了向往已久的桃溪堡。
桃溪堡的名字是有来历的。据载:这儿历史上盛产甜桃,阳春三月,落英缤纷,沿村小溪被桃花覆盖,只见桃花不见水,所以称作桃溪。而且,在当时的唐朝,城南一带住着杜姓和韦姓两大望族(即现在的杜曲、韦曲镇)。他们在朝在野权势熏天,居住的地方,景观很多也很美,自然是文人墨客赏游的首选之地。难怪崔护考试落榜后,会到这里来散心。
唐朝的桃溪堡一定很美吧!田园春色,鸟语花香,近处远处的桃林,灼灼其华,该是怎样的一种妖娆!可是,我眼前的“桃溪堡”却令人失望,一片破败的景象。这里已被废弃,除刚刚走出来的一对恋人外,几乎荒无人烟。高大的门楼墙上,布满爬山虎的枯藤,依稀辨得写着的“桃溪山庄”几个大字。两扇铁门早已生锈,但粉笔字书写崔护的那首诗清晰可见,旁边还有一首小诗:“崔护当年到此游,今日有幸步前尘。愿得桃花千万朵,春风依旧伴我行。”虽然不怎么顺畅合韵,但也表达出一份探访的心情。
进得门来,两边有耳房数间,大概是展室和收门票的地方。只是早已坍塌,断壁残垣,不复往日景况了。园子倒也开阔,有数十亩大小。眼前蒿草遍地,杂树丛生,无章无序地生长着,一片荒芜景象。右手边的墙角处有几株山桃树,小枝细长,正开着艳艳的桃花,似乎在提醒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绕杂树走过去,是一片竹林,翠竹掩映处,竟然立着一位美人,原来她就是故事中的“桃花姑娘”。姑娘孑然独立,目视远方,是在盼望她的意中人呢!近前观赏,水泥基座已开裂,雕像塑造也平平,只能算作象征,传情达意而已。

山庄里面确实很大,种植的各类乔木,有的已长成参天大树。林间是铺砌的石径,还有小溪小桥。只是溪谷不见流水,早已变成破损的干渠。园林荒芜,少人问津,成为鸟儿的天堂了。这儿也是野兽出没的家园,小丛林的土沟里,被挖出多处洞穴,联想到“日落狐狸眠冢上”,不由人陡增凄凉之感。
眼前的桃溪山庄,是今人按照《题都城南庄》的意境,开发出来的人文景观,年代不算久远。却不知什么原因,竟然破败成现在的样子,着实令人叹息。不过,它尽管变作了废园,但“人面桃花”的故事发生在这里,供人凭吊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我一个人在园子里走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总觉得余情未了。正好,沟渠对岸的土丘上有一株虬枝桃树,正开着满树的鲜花。触景生情,我低吟那四句诗,眼前浮现出两段场景,即“寻春遇艳”和“重寻不遇”。两段场景都十分绚丽,尤其后一段场景更摄人心魄。崔护兴冲冲来找那位姑娘,面前却物是人非,想见的人不知去向,只有那树桃花依旧在春风里开放。这是怎样的一种惆怅、失落乃至悲凉!无缘相守、时过境迁的无奈感,也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到吧!人世间,不可能人人都有崔护美丽的邂逅,但生活中遇见的某种美好,总是印象深刻。当你刻意去寻找时,却找不到了,会有深深的遗憾。这种多数人曾经有过的经历,和“人面桃花”一诗的意境不谋而合,总是令人沉浸其中,产生共情和共鸣。这也许就是此诗千年不衰、不断翻新传唱的原因吧!

细细品味这首诗,看似叙事,实则抒情。它在抒发美丽的惆怅时,也告诉人们:美好的事物、美好的生活,总是值得去追寻,应该对生活充满希望。我想起一年前看过的电视剧《装台》,从故事发生到最后落幕,始终贯穿着《人面桃花》的剧目。它想告诉人们什么呢?其实寓意非常明确:阴晴圆缺,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日子总要继续下去,春风依旧在,桃花依旧红。只要信念不变,依然可以追求美好的生活。这便是人们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想到这儿,一切释然了,进园时的失落感也一扫而空。徜徉在空阔的园子里,清风徐来,春林初盛,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我在这千年的故地,追随古人足音,寻找一份美好,“人面桃花”的故事仿佛就在眼前,亦真亦幻,情景交融,让人流连忘返。随之而来的,还有诗经里的“桃夭”,王献之的“桃叶渡”,陶渊明的“桃花源”,刘禹锡的“玄都观”。凡是和桃花有关的美谈趣事,似乎一下子都涌入我的脑海中。

我喜欢看这些名胜古迹,沉浸其中,自得其乐,常常不能自已。可惜的是,有些古迹已经湮灭在历史烟尘中了。眼前的桃溪山庄,我去年来过一次,南边有紧傍的小河,自东向西流淌,不由人想起那千年的桃溪来。如今再度重来,小河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段荒芜的沟壕。才一年的时间,就时移世易,岁月沧桑,不得不叫人感慨万千。
2021年3月27日初稿
2022年3月18日补充
作者简介:王锡义,1956年7月生,万荣县人,先后在乡镇、地委组织部、河津市委工作,2016年从河津政协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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