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何处寻（上）

文/王锡义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3-26

时令进入三月，桃花便开了。漫山遍野的，夭夭灼灼，一片灿烂的景象。这个时候，有人好像踩着春天脚步，在网络上播放秦腔戏歌——《人面桃花》。我被那优美的旋律陶醉了。这是在欣赏一个季节，呼唤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吧！

  故事发生在唐朝都城南边的一个村庄，即现在西安市长安区杜曲镇的桃溪堡村。正好我也在西安客居，便有了出门踏青、访古探幽的美好愿望。 

桃溪堡离我居住的地方并不远，绕道而行也就二十多公里路程。那儿北依少陵原，南望神禾原，潏河水穿流而过，是春游的好去处。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我沿樊川路向东南方向进发。沿途景色秀丽，风光无限，尽在十里春风中。

让我惊喜的是：路过东杨万村时，右手处居然矗立着杜甫塑像，其身后是粉墙黛瓦的广告牌，上写“故里樊川”字样。我崇拜杜甫，知道他当年在这一带生活过，却不知道他和这个村也有渊源。顿时感觉亲切，便驻足停留，上前瞻仰。杜甫35岁时来到长安，48岁上去往成都，在长安居留了13年。由于当时社会动荡，加之遭遇“安史之乱”，他居无定所，颠沛流离，长期流落于长安和京畿一带，自称“杜陵布衣”“樊川野老”，写下许多反映老百姓疾苦的优秀诗篇。两年前，我曾在少陵原畔寻找过他的足迹，不想又在这儿遇见，真是意外的收获！杜甫卒于公元770年，两年后的一天，一个叫崔护的小男孩降生于河北。又过去24年，崔护长大成人，来长安赶考，不想落第了。于是，他到郊外散心，“人面桃花”的故事便在数里之外的桃溪堡发生了。

我在去桃溪堡的路上，心情是欢快的。一边听导航引路，一边听着戏歌《人面桃花》，优哉游哉。这个戏歌真是丰富多彩，有自拍的，有华阴老腔，但以陕西戏曲研究院国家一级演员——李小锋演唱的最为动听。其歌词是：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昨夜一梦到南宫，广寒仙子笑来迎。

醒来原是一场梦，再向桃园寻芳容。

桃园深处有仙洞，却无一人茅舍空。

你把小生魂牵动，彻夜未眠睡不宁。

……

一首情诗表心境，但愿与你结鸳盟。

戏歌回环往复（原诗唱两遍），共有18句之多。前四句出自崔护原诗，后面的歌词则是后人创作。不过，创作也是有来历的。

原诗的文字浅白易懂，诗意为：去年的今日，在这户人家中，院子里的桃花竞相开放，桃树下站立一位姑娘，脸庞与桃花相映，鲜艳而美丽。今日再来此地，姑娘不知去向，只有桃花依旧在春风中含笑怒放。

诗的全名叫《题都城南庄》。“题”在这里是书写的意思，属于古人一种书写方式，在唐宋时期最为流行。比如唐· 李白《题峰顶寺》，宋·苏轼《题西林壁》，宋·辛弃疾《念奴娇-书东流村壁》等等，都是把诗词随手写在墙壁或石壁之上。这首诗应该也是写在那户人家柴门上的。

本来只是一首寻春偶遇的诗，后来却赋予传奇色彩，以至于1000多年后的今天，仍然传唱不衰。这都缘于唐代孟棨撰写的诗论著作《本事诗》。本事诗也是一种文体，专门记录唐朝诗人的诗歌逸事，分情感﹑事感、高逸等七类。《题都城南庄》即载于《本事诗·情感第一》，说的是：

博陵（今河北安平县）人崔护，资质甚美，而性情孤洁寡合。这一年的清明时节，他来到城郊散心，遇见一户人家，树木掩映，异常幽静，便敲门讨点水喝。给他端水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独自倚小桃树的斜枝站着，“意属殊厚，绰有余妍。”崔护被感动了，暗生情愫。一年后，他“忽思之，情不可抑，径往寻之”，却见大门紧闭，人去屋空。姑娘不知去了哪里，桃花依旧在春风中绽放。于是，他在门扉上写下了“人面桃花”的美丽诗篇。可能诗篇的意趣太凄美吧，古人觉得意犹未尽，于是《本事诗》中又写道：数日后，崔护“偶至都城南，复往寻之”，听见屋内哭声，上前询问，方知那女子自去年遇见崔护后，也日思夜想；却因外出未归而失去与其重逢的机会，“遂绝食数日而死”。崔护亦感悲恸，急至床前呼唤。过了半天，女子便复活了。女子的父亲就把女儿许给了崔护。

以上当然是传奇故事，未必真有其事。但故事中有背景，有人物，有情节，对人们了解唐代诗人的生活、品读《题都城南庄》的含义，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也正因为有了这本《本事诗》，才让“人面桃花”的爱情故事流传久远。元·白朴《崔护谒浆》杂剧、明·孟称舜《桃花人面》杂剧、《题门记》传奇，还有欧阳予倩的《人面桃花》等等，都依托孟棨的《本事诗》而来。传统戏曲《金碗钗》《借水赠钗》说的也是这件事。不仅如此，这首诗对后来的诗词也有深远影响，比如晏几道《御街行》：“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知何处？”元·刘时中《朝天子》：“杨柳宫眉，人面桃花，是平生未了缘。”再到后来，“人面桃花”便成了成语典故。除对美好事物的赞美外，其原型意义还表达出对昔日情感的追忆和留恋，尤其是那份无奈的遗憾，以及由此产生的淡淡怅惘，总是直击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