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舅

原创 韩今 大春观察 2022-01-28 06:00






我 的 大 舅

作者│韩  今




     大舅以前是中学物理老师。文革时期，要求学生学工，为此建立了校办工厂。领导看他动手能力强，就叫他负责校办工厂，兼任劳动技术课的老师。大舅一脸络腮胡子，经常不刮，所以学生喊他“大胡子”，他也不生气，经常开玩笑：“天下无难事，就怕大胡子！”

       印象深的是大舅教我们做航模。从上海买来的飞机模型材料，两个机翼，一个机身，一个尾翼，用一根长长的橡皮筋弹射。机翼和尾翼要用砂纸打磨，再用胶水连上，涂上清漆。他教学生做的是一种带小发动机和螺旋桨飞机，发动机带动螺旋桨，把飞机带上天空，用麻绳牵引在天上转圈子，可以飞四层楼那么高。当然，飞机制作要精细，制作不合格，操作不当都可能掉下来。大舅说：“大胡子的飞机掉不下来。”




     那时候还有航模比赛，属于体育比赛范畴，得到名次的可以评级别运动员，高考加分。所以“大胡子”很受家长和学生欢迎。他指导的一个学生，在一个国际航模比赛中用遥控的航模飞机得了大奖，后来直接进入了省体委，大舅常把此事挂在嘴边。




     大舅的家就像一个小工厂，有小车床，自制的摇臂钻，老虎钳台。边边角角全是各种电器零配件和材料，三角的屋顶上用三夹板搭了平台，堆满航模材料。他从小喜欢玩电，订了《无线电》杂志。我大弟特别喜欢到他家玩，摆弄各种设备，还把杂志借回家，按照上面的线路图装收音机，也成了无线电的小专家。

     后来大弟去洪泽插队，因为熟悉电工，成了大队的宠儿。社员的半导体收音机不响了，有线广播喇叭线脱落了，都会找他修理。没有电，就用大舅教他的办法，把一根自行车钢丝弯个钩子，挂在煤油灯罩上，下面绑一块紫铜，放在火头上加热，烫了以后就可以当烙铁用了。

      大队书记看大弟能干，就出个题目，说给你五百块钱，两个月时间，给我装一个半导体扩音机，没有电的村子我也可以用喇叭宣传中央精神。

      大弟心想家有“天下事难不倒”的大舅，能回南京两个月，何乐而不为！回来把五百元全部交给了大舅。大舅高兴地说：“啊，要不了这么多钱！我们另外还可以装一台小电视。”于是，大弟在大舅的指导下，用500元钱，不仅装好了一台可以用电池带动的扩音机，还装了一台用示波仪来显像的电视机。那边，大队书记用牛车驮着扩音机，跑到各个生产队，用话筒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越讲越高兴；这边，一条街道的邻居都可在家门口看到小小示波仪上的电视节目，越看越开心。

      1983年夏，大舅的二女儿亦兵初中毕业，大舅说：“国家发展个体经济，我看你就开个航模材料店，你在前台，我在后面帮你，既能普及航空知识，也能养活自己。”那时小学三年级的课文里，有一篇课文“飞机是怎么飞起来的”，引发了孩子们对航空知识的兴趣，做航模就是学习的过程。




     16岁的亦兵就此走上了个体发展之路。在中央路上租了一个小门面，专售航模舰模和各种玩具。星期天大舅骑个三轮货车带着亦兵到木器厂去收购各种木材，回家加工成所需要的的模型材料，用纸袋子包装起来，配上了砂纸、胶水和皮筋，售价比上海的要低许多。为扩大影响，大舅还带着亦兵到各个学校宣传，传授航模制作知识。退休之后，他更是全身心地投入航模推广的事业中，所有的航模都是他自行设计、制图和生产的。他还设计了“一个顶，一根线”的风筝，由亦兵操作，在首届南京市风筝大赛中得到冠军。那年国庆节，全家人出动，在玄武湖的门口摆了一个销售航模、风筝的摊子，真是隔着人头递钱，生意爆棚。




       后来大舅和亦兵分别担任了很多中小的航模制作辅导员，他们策划和组织了多项航模比赛，大舅指导的学生屡屡在比赛中获奖。

      18岁的亦兵也为此出了名，南京的报纸和电视台，包括香港大公报的都做了报道。她被推选为第十届南京市人大代表，成为当时最年轻的市人大代表。一本《人大代表风采录》介绍了她推广航模活动的事迹，后来又连任一届。大舅最为得意的就是这件事：“培养一个成功的孩子，比我出名还高兴！女儿帮我实现了普及航空知识的梦想。”

     外公去世早，大舅很早就挑起了培养两个读书妹妹的重任，35岁才结婚。大舅75岁去世，他和航模的这段往事，尤其是戏说“天下无难事，就怕大胡子”时的笑容，历历在目，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