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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雅静
玉兰花儿开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3-18
古虞路上的玉兰花又开了。沐浴春光的日子里,满怀欣喜观赏玉兰花,实在是一大幸事。
吟诵着唐人的诗句:“晨起目赏白玉兰,暮年老区乃春时”,内心更有一种对玉兰花的期盼。刚刚走入街口,远远便有一缕缕的芳香悠悠飘来,如一双无形的素手,轻轻地推开了我的心扉,诱惑着我的神魂,便不由自主地寻香移步。走进古虞路,眼前两排高大茂盛的玉兰树耸立在的人行道上。平时偶尔路过这条街,匆忙的步伐总让我忽略了身边的这些玉兰树,也错过了许多小风景,小感动。玉兰是一种美好的花,尤其是白玉兰寓意爱情的忠贞不渝。她先花后叶,花朵艳丽,清香浓郁。春天里开花早,硕大浓密,盛放时犹如雪涛云海,蔚为壮观。此时的心是悠闲的,愉悦的,欣喜的,思绪也随着花香袅袅,浮想联翩……

我站在玉兰树下,驻足端详,玉兰花简单而又纯粹,晶莹的玉兰花,如片片削玉,朵朵向上,微风中散发着阵阵清香,是那种淡雅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细看那花瓣,层层包围,亭亭玉立,有着玉的温润和高雅,高高地绽放在枝头。她不需要绿叶的陪衬,一朵朵白的晶莹,粉的清透,红的耀眼,黄的华贵,全都丝绸般光洁,宝石般华丽,在春天的阳光下轻盈的身姿,带给人美好的感觉。
我喜欢如此优雅的玉兰花,她的花姿如依柳而立的女子,那眉目清澈透着玉的质地,盈润饱满,似与世无争,又带着淡淡的哀愁,低吟倾诉,又如柔情似水的女子一袭素衣,从古朴的小巷缓步走来,细碎的步子轻柔地醉了一地风情。我静静地伫立在玉兰树下,任思绪飞驰,童年时记忆里“玉兰姨”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玉兰姨”是爷爷老家的一位邻居。她身形苗条,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于腰际,用一条碎花的小手绢轻轻挽住。双目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间,自有一番清雅的气质,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气若幽兰。按照村里的称呼,我应该叫她“婶婶”。也许是“玉兰姨”是戏剧爱好者,妈妈的忠实粉丝;也许是她不愿意当男人的附属品,她不让我叫她“婶婶”,而是叫她“玉兰姨”。
记得童年放学后,同伴们都要为家里养的猪和兔割草。当夕阳的余晖遍洒村头的小路,浑身泥土的小伙伴们,相随㨤着寻来的一筐青草,嬉笑、打闹着回家。每每走过“玉兰姨”的窑崖头,总看见她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坐在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农家小院窑门前,静静地用五彩的丝线绣着玉兰花的枕套,她就那样专心的绣着。我们不止一次走过她家的崖头,每次几乎都能看见她在默默的做活。现在回想,她那时那么年轻,那么好看,总是孤独的样子,也许她在打发着青春的寂寞。

“玉兰姨”在村里似乎是个“异类”。与那些指甲里都是泥,头发油腻腻的,甚至打着绺,衣服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污渍,还带着发酸味道的婶婶、大娘们完全不一样。不管农活多忙,她都把家的里里外外,也把自己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她会打扮,也爱打扮,每每站在人前,似一朵玉兰花清新脱俗,与村里那些女人们形成鲜明对比,不免引起一些议论。听老辈们说:玉兰姨命不好,父母亲早早就下世了,她是跟着哥嫂长大。哥哥嫂子贪图男方家的彩礼,就把她嫁到了我们村这家。男人体貌不扬倒罢了,可是性格暴虐。婚后也没有孩子,丈夫越发的打她。两个人感情越来越淡,后来就形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慢慢村里那些女人就传出了闲话:“玉兰外面有人了,不待见她男人。看她每天打扮的光鲜亮眼,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盆盆的“脏水”劈头盖脸向她。面对流言蜚语,玉兰姨从不分辩,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她从不和村里的男人们扯闲话,只是静静地绣着她的活,那些女红里写满了她的心事。
在那个大集体年代, 物质很匮乏。每次走过玉兰姨的窑崖头,我就会甜甜地叫一声:“玉兰姨!”玉兰姨总是抬头招手示意我下来。沿着长长的洞坡来到她家,玉兰姨替我拍干净身上的泥土,然后悄悄塞给我一个在锅灶里烤的焦黄的小面饼,我们老家叫“坨坨”。她小声对我说:“快找个没人的地方吃了,可香呢!”每当这个时候,我心欢喜,吃着香酥可口的“坨坨”,对玉兰姨充满了感激。后来,我随父母进县城上学读书,就再也没有见到玉兰姨了。

隔了两三年的光景,一天中午放学回家,一进家门,看见桌边的椅子上坐着个低头流泪的阿姨,正和妈妈说着话。妈妈对我说:“你玉兰姨来了,也不问一声,真是白亲你一回。”我定睛一看,正是几年不见的玉兰姨,只见她瘦了,显得憔悴了许多。她抬头看我时,清秀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原来又黑又亮的长发,也剪成了齐耳短发。她穿的是一身旧衣服,干干净净的,明显看出洗得衣袖、衣角都泛起了白道,有的地方还有仔细缝补的针脚。头发也梳得很整齐。我低低的叫了一声:“玉兰姨”,她拉过我的手,唤着我的乳名说:“长高了,都成大姑娘了。”妈妈留她吃中午饭,她坚定地拒绝了,她是一个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后来,妈妈告诉我:玉兰姨终于不堪忍受丈夫的家暴和村里人的闲言碎语离婚了。此后,上学、毕业、工作、成家,我就再也没有玉兰姨的消息了。
一阵风吹过,拉回了我的思绪,几片玉兰花瓣随风飘落,那被风吹摇落一地的花瓣,片片如柳眼黛眉,虽有枯萎的花瓣卷曲着,虽仍暗香盈盈,只是抛将路旁,再无人痛惜了。

抬头寻看那玉兰花,还是那样的淡然优雅,朴实无华。童年记忆里的玉兰姨如今不知在哪里,是否还在绣织着她的故事。我在心里默想,就让那一树芳华的玉兰,为玉兰姨的世界倾注绵绵醇香吧。
玉兰姨, 春天与你,都是最好的风景,想寄一抹春色送你,一枝春意,万千情意。玉兰姨,不论你在哪里,过着怎样的日子,愿你还像以前一样甜美、安静,迷人。

作者简介:王雅静,山西平陆人,1962生。退休工人。平陆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爱书法、爱文学,尤其喜爱中国古典诗词;爱旅游,游历过许多国内外美景。在诗和远方里感悟人生,温润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