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期待的幸福
作者/刘光禹
主播/吕 辉
散文讲究的是真实性,为了写此文,我不能随意想像,更不能凭空臆造,所以走访了不少人,请他们谈一谈对幸福的理解与感受。小区里有位年近七旬的老大姐,每天她都如蜜蜂一般在园区的各垃圾箱间穿梭,捡拾着她认为有价值的物品。有一天我问她:“大姐,你觉得最让你快乐的事是什么?”大姐迟疑了一下回答我,“每天早起一推开门,就能看见一堆纸壳箱子!”说完,她笑了,满脸的核桃纹间漾满了幸福……

同样的问题我又问了一位拄了双拐肢残者,他说,不知能不能有一天,撤去这拐杖,爬上高山,看一看更远的地方。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一位失明的青年人这样回答我:我做梦都想,有一天我睁开了眼睛就能看到最爱我的爸爸和妈妈,看到这精彩的世界……

是啊,每个人都有期待,但所期待的事物不可能都是相同的……童年时,我们总是急不可待地盼着过年,因为那一天可以穿上新衣服,可以吃上小鸡炖蘑菇,可以燃放烟花爆竹……

青年时,我们期盼着童话中的主人公会降临自己身边;高考录取通知书上会出现“清华”“北大”字样……到了垂暮之年,我们依然有期待,总希望与儿女多聚一聚,共享天伦之乐,总希望老伴身体硬朗一些,与自己挽紧了胳膊,一同走向另一个彼岸……

芸芸众生有期盼,雄才大略的伟人也有期盼。建国初期,当毛泽东看到女儿狼吞虎咽吃尽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时,一代伟人泪水纵横——他遥望云天,目光深邃而缈远……那一刻,他最深切的期盼就是有一天,一定让天下的百姓放开肚子吃饱饭!
期待,是指人们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期待,是太阳与月亮深情的守望;期待是冬天对迎春花的热切呼唤;期待是夜航者对航标灯的依恋;期待是雄阔的山脉传递给大海的温馨与浪漫……

有时候,期待是一种幸福的情愫;有时候,期待是折磨人的魔兽。但无论怎样,有一份期待的人生如同绿野上的簇簇繁花,让人生的世界生机盎然。有了期待,就有了奋进的激情,有了期待,就有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勇气。有一首歌叫《站台》,歌词是“我的心在等待……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歌声中蕴含了无限的哀伤与无奈。人生的站台也是如此,总是从希望驶向失望,又从失望中驶向新的希望。最近从网上看到一则逸事,电影《横滨玛丽》便是源于这个真实故事。故事的主人公真名为西冈雪子。

战争期间,她与一位美国军官相恋了,正爱得如火如荼,美国军官接到了回国命令,军令不敢违,只能遵命返回太平洋的另一边。
临行前,军官不但送给雪子一枚戒指作为定情物,并信誓旦旦地说: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日本小女人信以为真,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他们分别的地方转悠,总希望有一天,眼前会出现帅气的美国大兵。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风霜雨雪,她都无所畏惧!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一直等了五十年;雪子已由一个美艳少女变为老态龙钟的妇人,可她一直没能见到她的意中人。她不相信曾那样深爱着她的美国帅哥会言而无信,她不敢相信一位军人会把承诺当做儿戏!

她就那么固执地等待着,她觉得很幸福,尽管已七十四岁了,每天依然化着浓妆,穿着与军官相恋时的衣裙在横滨街头徘徊,让知情的人们潸然泪下……
期待,就这样在世界的两极吟唱着;期待,就这样在无限的时空中守望着……
还有一件事,我不敢写出来,总怕惊扰了奶奶的梦。

一九八四年秋天,二十二岁的四叔在车祸中丧生了!爷爷、爸爸,还有几位叔叔都知道了这个惊雷般的噩耗。处理完四叔的丧事后,爷爷在我家召开了家庭会议,主题就是:瞒住奶奶!一是奶奶身体状况不好,二是奶奶对四叔最为宠爱。四叔是个孝子,每次去集市卖菜回来,总是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给奶奶买一包饼干或几个苹果。有一次,很晚才回来,竟从棉大衣里掏出一根麻花,奶奶吃着尚带有儿子身温的麻花,噙着泪说:我四儿是天下最孝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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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种情景,我们都按着约定,谨小慎微,决心把四叔的死讯一直瞒下去。我们编了一个理由,说四叔去山西打工去了,奶奶信以为真。腊月二十三小年,正是乡下蒸粘豆包,杀猪宰鸡,扫房子准备过年的日子,奶奶问爷爷:快过年了,四儿能回来了吧?爷爷狠抽了一口烟,别过脸去说:孩子来信了,说挣钱不容易,舍不得来回路费钱,明年回来!除夕夜煮饺子,奶奶捞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说:这是我四儿的,他最爱吃烫嘴的饺子了!
到了第二年,奶奶又问,爷爷又如此回答。奶奶有些生气,说,那也该让我看看他的信吧。我们便把早已准备好的“四叔来信”念给她听:娘,不用惦记我,我在这里都挺好的,顿顿吃馒头,穿得也暖和,就是离家远点儿,不能总回去看你,你有偏头痛病,坚持吃药……
奶奶的泪水就一串一串滚落下来,她抢过那封信,攥在手里,自言自语说:我四儿想我呢,我四儿想我呢……
二十几年的时光随奶奶的黑发隐去了,奶奶一直期盼能早日见到她的四儿。有时候听到窗外有车声响,便颤巍巍地跑出去,不一会又悻悻地折回来,眼睛和皱纹里便淌满了失落……
临终前,奶奶已神志不清了,但嘴里还在“四儿”“四儿”地嗫嚅着。我们便说:四叔在回来的路上。奶奶的眼睛便睁开了,如一盏即将耗干油的灯,滋啦滋啦地响着。
奶奶的后半生就是在期盼中熬过来的。每天早起抱柴禾,她总是向村外那条路眺望,总希望能看到儿子熟悉的身影;每天晚上关院门时,她总是犹豫再三舍不得关上——她是怕儿子进不了院门……
病怏怏的奶奶之所以能活近七十岁,原因只有一个——她心中永远有一份期待,能够再见到自己的儿子。期待是一种幸福,这世上如果没有了期待,便如同在暗夜里前行。这世上如果没有了期待,便如同春天里没有了千花万卉的妖娆……
2022年3月12日于长春

作者简介:刘光禹,1965年生于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画报》东北人杂志主编。

诵者简介:吕辉,热爱生活,喜欢读书,诵读,唱歌,跳舞,热爱运动。用声音治愈心灵!希望我的声音能温暖每一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