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匹枣红骡
蛰居忆往之三
闫益明
是我的失误,还是它的命运?枣骡在我家的五年中,也曾经让我把心悬在半空,惊出我的冷汗。
有一年夏末的一天,上午耕完地,饮了枣骡,就把它用长长的大绳拴了蹄,绳头结一根铁镢,定在滩畔草茂的地方。刚刚回到家来切草,就见黑云滚滚,几声震雷,几道闪电,大雨倾盆而下。眨眼间,山哄暴发,眼见得黑恶的波浪向滩畔枣骡的方向汹涌而去。我放下手中活,急忙向滩畔跑去。枣骡夹了尾巴,抿着耳朵,在齐膝深的洪水中绕铁镢转。我淌进洪水,不顾一切地向枣骡冲去,浪头涌倒我,我挣扎爬起来,总算到了大绳旁,顺着大绳找到铁镢,抜起。拉骡淌过洪水上了岸。就在这时,上游更大的浪涛掀下,几只羊在浪里翻滚。当我带着满身泥水拉骡回到家,滩头的洪峰已上到六七尺。我庆幸走的急时,要不然,赖以安身立命的枣骡定会被山洪冲走的。

第二年秋末,到了拉田时候,又一次险情袭来。早上,套了骡,赶了车,一路上坡到四里外的头道梁拉麦捆,满满装了一车小麦捆,赶骡车顺下坡回家,意外发生了,磨杆(煞车)拉竿忽然绷断,重车,枣骡搓不住,我拖不住,枣骡先小跑,渐大跑,我被带倒,脱缰的枣骡架着车任凭车的贯性向斜坡下方几丈深的崖沟飞奔而去。我起身绝望地望着,骡车就要冲到崖沟里了,我心悬在了半空。一但冲进,骡毙命无疑!此刻,就见枣骡急转向,车随贯性带着枣骡连翻几翻,滚滚黄尘中,骡与车都禁止不动了。

当我急急跑到崖沟边,枣骡翻着白眼,呼吸困难。细看,夹板套绳死死地缠住它的脖子,我迅速取刀割断脖中绳索,死力扶车辕,扶枣骡,它立刻站起来了。我长长呼了一口气,拉它绕几个弯,不见腿拐,也不见血痕,行走正常,我悬着的心放下。
简单的生活给我沉重的教训,那天中午,本就是阴云密布了,我为什么没想过天灾?骡车年年拉运,我为什么很少检车?如果考虑周全,就不会给枣骡带来另一种惊险和危难。
我,或者说命运,给枣骡的太苦,太苦!它不会说话,但它与人一样有情。枣骡曾经逃跑四次,每一次都是向着它西北方向的故土草原,每一次都是我把它用长绳铁镢固定在茂草处,瞅我远去,它把铁镢刨起,逃走了。跑的最远的一次是它跑在了西北方向二十里外的东柜一带,一次次都被我四处询问,寻回。它怎么能跑回二百里外的故土呢?脚上带一根七八丈长的大绳,还有那根几斤重的铁镢。走路都艰难。但是,有一线希望它都要跑。它的心深深的念着它的草原,那里有亲它爱它,它可以撒娇的母亲,有它一块玩大的弟妹,有它自幼就相处的马群团队,那里水草丰美,是自由自在的天堂。

突然有一天,它便到了人间地狱。这样想来,对于枣骡,我的罪孽深重了!虽然我从来没打过它一下,但在妹夫,二丑,我哥皮鞭下那滚落的点点血珠能与我分开吗?它的多次的泪眼,它在抗争中洒下的汗水,惩治它的枷锁,都是我的罪孽吗?终于泯灭了它的天性,征服了它的意志,它在皮鞭下绝望而成奴,无耐地付出沉重的劳动,洒下无穷的汗水,还要经历几回生与死的考验。
枣骡的一切让我沉思。让我无耐。难道它前世欠我,今生转生成骡还我吗?它来我家五年,我的日子好过多了。我要解脱枣红骡,买了一辆小四轮,全部农作都可代替它了。把它送回故乡多好!可这又是怎样的一个痴人痴念!一天天,宰杀场的买家在街上不断地吆喝着,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谁知,有一天,那妹夫恰来农区收大畜,我喜出望外,原价归还了他。事实上,此时的骡价已上升到两千左右。至此,解开我心中一个挽紧的结。(完)
202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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