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
唐曼/李威/石蛋蛋/胡鲲/刘源望/林喜/一帆/张维清/苍松/南岸/翁堂明/谢依梦/史振洋/一念千秋/董克勤/荆棘草/楚衣飞雪/叶潇
三月的土地开始沸腾
文/唐曼
三月的土地开始沸腾,再生将一截旱烟塞进嘴里
左手扶住犁的木柄,右手挥动收了绿的竹枝
牛是去年那条牛,与我的小弟同岁,
越过冬天,牙齿整齐
父亲尚未衰老,田垅留住的时间
比我索取的要少,母亲清点瓜种,将有米虫咬过的择出,
远处山势蔓延,我的理想有些陡峭
月光在夜里偷窥我的耳朵
提一把雪白的刀子
立于窗外
咳嗽都与湿柴有关,
梨树开满白花,有人预言,会结出来夹生的果实
几只青虫由小变大,最后化蝶飞走,
锈蚀的天空忽然光滑
贴着纹身的蝴蝶
雨水漫过塘坝,
村庄的躁动是善意的
没有恶意的狗,只表达一些警惕,只对收方货的陌生人,
那时你未用过人生苦短的词
我亦未有过
你那里下雪了吗的询问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文/李威
父亲讲他一个老同事
这样理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道呢,也不要说;
不得不说呢,也不要说完。
那人几十年来逢人就如此奉劝。
没人告诉他解错了。
因为听见的人
也早已如此奉行:
知道呢,也不要说;
不得不说呢,也不要说完。
2022/3/1上午9:06
不会不走
文/李威
王小波曾说:颐和园在我家北面,
假如没有北这个方向的话,
我就只好向南走,
越过南极和北极,
行程四万余公里到达那里。
一熟人说:没有北,他就不会去了。
我说,他会。因为颐和园
就在他家附近。
他生来就知道。
正如,你们说是霸权订立的
今天世界文明的标准。
如果没有这标准,
我就往回走,走几千年,
越过未开化的人,
再走到今天的文明。
我看着他补充道:我不会不走,
因为我生来,内心,
就知道这文明。
2022/3/1上午9:30
尼克松的雪
文/石蛋蛋
多年后见到下雪
他都会将1972年的雪
戏称尼克松的雪
那时起他心里的雪
哪一场也没有大过那一场
是的,那一场雪太大了
就连他这样的小学生也全锅端
事后广播里说
“几百万人上街铲冰扫雪,场面浩大...”
就是那场漫天大雪
造成他挥之不去的错觉——
美国开国领袖
是尼克松
而不是什么华盛顿
2022.02.15
山
文/胡鲲
群山是孤独的
它们之间从不往来
它们用荒芜,石头,白雪相望
偶而有羊,从这座山流到那座山
偶尔有一群鸟,叼着花种
将这座山的春天
移到另一座山上
我们在去山中的路上
我们也是孤独的
一路说些什么呢
前面的人都已说过了
我们说到天将晓天欲晚
我们这些花草一样的
地上的孩子
都不知道,天荒地老
山,也许知道
2022.03.01走在街上的草木
文/胡鲲
我确信那条街
有流水,有车,马,龙
有人点灯,用莲花的灯芯
用九个太阳
照亮,唯一的斑点
不好的命运
我确信,又好像不能
那条街老了没有
年年都是春天的树叶,在风里
摇在种树人的荫凉里
我不能确信,因为我没有能力确信
太阳照在这么小的一条大街
也不过是一寸一寸,一沙一粒,没有因果
流逝后,还在流逝
我确信,月亮给了草木以露水
给了草木以梦
让草木一次次重复着开花
让草木
忘记了落花的痛
2022.03.01
都江堰
文/刘源望
所有的翻腾
在鱼嘴那里都成了泡泡
所有的淤积
在顺势中淹没了堰塞
所有的向往
在内外有别中被黄金分割
“枯水不淹足,洪水不过肩”
近似一个人的高度
也是一群人的接力
用哺乳的姿势
站立了二千多年三月
梅与雪躺在一起
风吹过
桃花是个刽子手
那些看不见的时间
便被阳光遮掩了过去
虫子蠕动
从黑洞爬出来的茧
一层层布满在渐渐死亡的悼词里
山里的石头开始疯长
草从墓穴里钻出来
一些渴望的词语
将一把钳子安放在飘带之中
一个称之为梦的人
砸死了自己
飞舞在罗盘中
尾巴
文/一帆(山东)
揪住了就成了一辈子的负累
落水狗夹着摇摇晃晃地走了
替天行道的杏黄旗祭了又祭
揭竿而起的豪杰。脸上的封印
与网络做到了无缝衔接。打卡
可以捧红一名草根。隐私
有时也是一根稻草
谁不是阳光下明亮的影子
人类的进化。光鲜背后
光秃秃的黑
老井
文/张维清
裂缝,曾以为是父亲蛇皮般的脚
被冬炸出一道道嗐口
曾以为是屋后,婆婆树上的根雕
像吃讨,手棒泥碗,祈求人间
又像门前的石磨,张着口
眺望回家的秋
如池塘的残荷,冷清,孤独
蛙鸣腐烂,蜘蛛网粘住绸密的苍凉和悲苦
四周细密的野草,如暮色合拢
铁丝般缠紧秋色
一路滑下去的石板,
再也测不出季节,幸福的高度
青苔丛生,如一根锈色的绳子
也牵不走老态龙钟,满目沧桑的老井
那一汪井水,在我长满斑纹的记忆里干涸
从水中,荡来荡去的影子
也不知去哪儿了
站在井边,仿佛看到村姑
浆洗蚊帐
村夫,跳起水桶
把黄昏领回了家
眺望
文/苍松
白云和草地同时出现的时候
我却在黄昏的暮蔼里躲藏
我在冬天的雪将它捂成了开水
从黎明喝到半夜才打一个哈欠
本来准备睡眠的 鸟儿偷我的谷穗
我只好守夜啊守夜啊
用眼珠子敲锣打鼓
白云和草地同时出现的时候
我应该惬意地喝杯龙井或者普洱
可是天空去远行了还没回来
我就想望啊想望啊成了老年痴呆
一个方向目不转睛地眺望
一棵树一条路一座山梁
2022.2.12
向天空
文/南岸(云南)
当我捧起双手,鲜花凋零
那方位啊
我独独朝向你的所在
祈求平安。平安里消逝的战火
和无尽的悲戚的痛与呼喊
我祈求天空晴空,地球风和日丽
鸽子祥和地飞过头顶
无论东方或者西方
阳光一如既往,大朵大朵落下来
那方位啊
我一直捧起迟钝的双手
祈求仁慈与宁静
每一个角落和住所的相互容忍
每一条路上都没有妻离子散
我祈求手握高尚的权贵
多备份一颗爱人、爱物、爱的心
那方位啊
愿我们各自,一直相安无事
夕阳
文/ 翁堂明
夕阳靠在木桥上
夕阳也靠在我身上
两岸的桃林还在燃烧
而河水懂得
桃花的语言
就像桃花懂得云霞的心思
这一点,她们搭成共识
此刻,在天地之间
寂静如此宏达
我不知道该恢复何种身份
在桥上,我顺手抓了一把夕阳
我发现,从指缝滴落下来的
都是亲人的影子
我把至高的爱给你
文/谢依梦
苦难,没有打碎你的梦想
它山谷一样深,也断不了你的信仰
鲜红的心,温暖着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五十六朵花,在你的怀抱里怒放
我把至高的爱给你
你用铁锤,破了一个个冰川季
镰刀闪着锋锐的光
你守护的江山,叫人民,在人间茁壮
你有阳光的心跳,有雨露的柔肠
正义,是你手握的枪
纵然豺狼成群,你也笑声朗朗
因为,寒冷从未挡住梅花的香
软刀
文/史振洋(辽宁)
空气,像透明的玻璃
暗中划来,披带锋芒的月光
划过湖水
涟漪荡起,像美妙的音乐
令人怦然心动
波澜流逝,可以令人青丝暮雪
刀法柔韧
沉沦的漩涡,失势的流水
一把撒手锏,像暗器抛出来
带着秋风,将人划伤
有形的文字,在有些人口中
飞起来,无形地穿过心脏
不留痕迹
(20220225)//一念千秋
是的
一切都会改变
一切正在改变
变,才是这个世界不变的真理
……
你看皇帝变成了坟墓
你看富贵变成了云烟
你看红颜变成了枯骨
你看沧海变成了桑田
你看枪杆变成了锈铁
你看永恒变成了瞬间
你看石头变成了尘土
你看镣铐变成了利剑
你看君子变成了流氓
你看冬天变成了春天
……
是的
一切必须改变
一切即将改变
变,才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
锁链
文/董克勤
一
栓锁小花梅的那个锁链
拉我们回到奴隶社会去
回去的路上,看到所有人的笑脸皮都纷纷脱落
突然现出豺狼和羔羊的本相
各式各样的辉煌招牌也纷纷落地
伟大和高尚下面是滴血的钱权和刀剑
警服、干部服、军装、民装……纷纷被风吹落
只见是赤膊举皮鞭的奴隶主抽打奴隶血水淋漓
二
小花梅的遭遇得到无数人的怜悯 其实
无数人脖子上也栓锁有无形的锁链
无形的锁链很短、很短
人的身体一样长,人的家庭一样短
人只能围绕着自己和家庭转
从来不理睬风云和江山
无形的锁链很结实
五千年来铿铿锵锵,无一丝破绽
一个健忘的民族只配娱乐至死
文/荆棘草
让俄乌的子弹多飞一会儿吧
我们可以隔岸观火
没有危险地歌颂、诅咒、品头论足
什么锁链、苦难、女人、文明、谎言
就可以体面地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俄乌的子弹多飞一会儿吧
我们喝酒,我们庆祝
我们就可以躲在一边偷着欢乐了
选择
文/楚衣飞雪
我们浑然不知
故将要面临的一切
日复一日地走在人世未端
我们同时怀着各自的焦虑和忧郁
而不能自善其身
在苦难面前,眼泪无法选择
在炮火面前,正义无法选择
在生死面前,命运无法选择
在战争面前,乌克兰无法选择
在铁链面前,柔弱无法选择
继续写,空虚强加给我
面对那一瞬即逝的哀伤和
闪电般的愤怒
亦如,我们躲在屋子里
简单的承受
片刻失去的轻狂之心
假装是爱的悲悯,无法选择
絮状物
文/叶潇(湖北)
1
天堂里的愿望都那么缥缈
地狱里的罪恶竟如此具体
谁能够得着天堂
谁能离得开地狱
2
沉沦在沼泽里的脚印
印证了最险恶的深渊
并没有依靠着不可踏足的绝壁
3
孕育了雨露的云彩
也会在黑暗来临的日子里
疯狂地孕育闪电与霹雳
4
一条绳索还没有断裂
已经有一条铁链焠炼在烈火里
一条铁链还没有锈蚀
已经有一副枷锁悬挂在寒风中
这是历史沧桑的岁月
这是苍生蹒跚的步履
5
你已经把哭声拦腰斩断
难道还杀不死一滴滚落的泪珠
6
有多少失去了叫声的鸟
宁愿从此不再歌唱,纷纷潜入水中
它们忍受着无法呼吸的痛苦
也要脱胎换骨,成为一条沉默的鱼
拔光身上的羽毛
让大海,成为自由的牢笼和困顿的家园
7
一粒春天的种子
在觉醒以后
开始缅怀秋天的落叶
所有蓬勃的生机
尽皆来自于凋零和腐朽的悲痛
8
如若每一缕光
都化为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剑
要出现多少伤口
才能安抚大地剧烈的疼痛
9
把自己挤压成一团粘稠的浆液
去涂抹一堵围困自己的墙
再用一扇窗口去感动自己
赞美那无比珍贵的生命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