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雒大寒

《读老君山》系列之13

       大  隐  于  朝

           一一孔子入周问老子

       走洛阳瀍河东关大石桥（又名永济桥）往东，经两厢商店林立的东关大街，直至与华林路交叉口，在东北角坐落着一座古式碑楼。青砖砌墙，蓝瓦起脊，顶部出檐，中间高两边低的三门式路碑，正中镶嵌着一块上书“孔子入周问礼乐至此”九个阴刻大字石碑。据史料记载，这是清雍正五年（公元1728年）河南府尹张汉与洛阳知县郭朝鼎所立。

        司马迁《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说：“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但他没有写明孔子何年到周王朝国都洛邑问礼老子的。二圣洛阳相会已成历史美谈，进一步弄清孔子入周问礼的历史背景，对于读懂老子，有着极其重要的历史意义。

         据《左传》记载，鲁昭公七年（前534年），楚灵王建成章华台，想借此举行落成典礼，在诸侯中显摆显摆。楚国太宰亲临鲁国邀请鲁昭公。对于鲁昭公来说，这次出访楚囯意义重大。不仅是他第一次访楚，而且当时楚国强大于鲁，鲁君受楚的邀请，有着外交上的影响。因此，鲁昭公力排众议，决定应邀前往。  

（瀍河东关大石桥   作者摄）

是年三月，当时决定鲁国局势的“三桓”之一一一孟僖子（即仲孙貜），作为副手，陪同鲁昭公出访楚国。此次出访，事与愿违，孟僖子在外交礼节上大失其利，丑态百出，一败塗地。一是途经郑国，郑简公在郊外慰劳昭公，孟僖子不能相礼；二是到了楚国，在对方郊外迎接时不能答礼；三是楚灵王在章华台设享礼款待鲁昭公，让长须大汉当众把名弓大屈（一种名贵弓箭）送给昭公。这本来是一件很光耀的事，但事后又让手下大臣玩弄恐骇手段，使昭公将大屈归还楚王。孟僖子作为副手，在关键时刻却无能为力，一筹莫展，致鲁昭公蒙受耻辱。

        九月自楚返鲁，长达半年时间的失礼国耻，使孟僖子因不精通礼义而羞愧成疾，痛心不已，深感“礼是人的主干，无礼就难以立身。”于是，病危之际嘱付手下大夫，要安排他的两个儿子阅（即南宫敬叔）和阿忌去跟孔丘学礼。

         这件事便是孔子入周问礼的起因。

        《孔子家语：观周》对孔子入周问礼乐的全过程进行了较为详尽的叙述。较上述《左传》和《史记》对孔子入周的记载，所不同的明显特点有四：一是孔子告诉南宫敬叔说：“吾闻老聃（老子号）博古知今，通礼乐之源，明道德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往矣。”说明孔子入周访问的主要对象是老子。二是南宫敬叔请求鲁昭公给孔子入周予以资助，说“今孔子将适周，观先王之遗制，考礼乐之源流。斯大业也！”说明孔子入周事关国是。三是孔子入周期间，观看明堂，明白了国家兴亡之根本，观览周太祖后稷庙，一懂得了人生不进要慬言慎行，更要具备江海处下，容纳百川之胸怀。四是孔子和老聃直面论道，阐明了行道之要不在华丽辞章，在于实事求是。

         然而遗憾的是，这些最具权威的史书记载，都没有确凿说明“孔子何年入周问礼”。

         后人根据《左传》记载的鲁昭公二十四年春，鲁国孟僖子仲孙貜去世的这一年（即前518年），确认为孔子入周问礼年。        （孔子入周问礼乐碑  作者摄）

孔子能在公元前518年到当时的东周王朝国都雒阳进行访问吗？

          我们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历史探讨：

        第一，把鲁国大夫孟僖子的死期作为孔子入周问礼的时间依据，是一个误解。上述孟僖子陪同鲁昭公出使楚国，因失礼而引起对礼的重视，故在病重时交待后事说“我若获没”四个字，被人们理解为“我若病死”。其实，孟僖子当时最担心的是因失误被削去官职，失去权力。事实恰恰相反，既没有失去官位，也没有立即病死，直到十七年后的鲁昭公二十四年（前518年）孟僖子才死去。那么，孔子非要等到孟僖子死后才入周问礼吗？

        第二，《左传》记载，鲁昭公二十二年（前520年）四月周景王去世，六月举行葬礼，周王室内乱。第二年，雒阳形成东西二王並立的局面。鲁昭公二十四年（前518年），晋国插手周王室内乱，王城内外战事连连。这般形势，孔子能入周问礼吗？

        那么，孔子何年入周问礼于老子？

          让我们认真品读司马迁《史记》中，老子和孔子的两段对话，来分析孔子入周的历史背景。

         孔子入周见了老子，说明来意。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

         细读这段话，可品出三层涵义：一是老子婉言告知孔子，周王朝礼崩乐坏，那些礼乐之制已腐朽无用，能听到的只是空话而已。二是老子直言不讳地劝告老朋友，识时务者为君子，今天你得到重用，驾着马车很威风，当你不得志时蓬头土面，累累如丧家之犬。三是告诫孔子要懂得处世哲学，有经商之道的大商贾囤积奇货，表面象空虚无物，德高盛望的君子，面容谦谦无智。盛气多欲，过度表现，对你没有好处。

         老子为什么敢这样话锋尖锐，语气刻薄，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呢？因为早在十多年前〈鲁昭公七年，前534年），老聃自周被流放到鲁囯，孔子从老聃助葬于巷党，两人就结识为友。且，老子大孔子二十岁，有兄长训弟之义。

        孔子经过到东周雒阳问礼考察回到鲁国，名声大振，跟他学礼的弟子逐渐增多，达三千多人。到鲁昭公二十年，刚满而立之年的孔子，已多有政论。是年十二月，齐景公与晏婴到鲁国问礼于孔子。他曾对弟子们讲过一段发人深省的言论：

         “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我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耶！”

         孔子把老子比喻为乘风云而上天的龙，超越世间的一切，高不可攀，奇不可解。

         综观上述例证，可以推断，大约在鲁昭公十九年到二十一年之间（即前523年一一前520年），也就是周景王逝世前，孔子入周问礼于老子。

         孔子入周问礼于老子，是华夏文化史上儒家思想和道家理念的碰撞和融合，是一次具有思辩意义的圣人相会，标志着具有传统哲理思想的老子文化公开于世。

         真格是：

         儒道犹如两座山，

         地脉渊源紧相连。

         入世出世创世界，

         风起河洛数千年。

                  2022年11月初

                  于洛阳翠微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