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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民系列作品
《天下文章一大抄
就看会抄不会抄 》5
（根据《舜都大讲坛》
文学讲座摘编）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2-07）
就是著作等身的老作家，一生也创造不出几句像样的话，都全凭抄哩。就那几千个常用的方块儿，你刚摆罢我又摞，谁抄谁的很难说。
——李新民
第五节
别迷信名著
也别迷信名著，名著也有欠缺。“破官兵三英战吕布”。三个人打人家一个人，百余回合不分胜负，孰是英雄？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七策八慈九庞德，第十也非汉刘备。既然嗜酒如命，为啥喝酒时总要洒落得浑身满地？体现豪放就别无手法了？就是渴得非常，喝凉开水也不至于非得如此！再光怪陆离的游记，也不能成天和妖怪打交道，神、鬼、人全忙着打牌啊！再闲得没事，也不能老是黏黏糊糊、哼哼唧唧、说东扯西、啰里啰嗦，那像是人在说话吗？增长知识不假，若要效仿，保不准还坏手哩！各有各的看法，列宁说高尔基的《母亲》写得好，胡乔木却说《母亲》写得不好。也不能单以获奖去衡量作品，托尔斯泰也没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啊！众口铄金，读者是上帝，上帝说好就好！
有些话是专用术语，不能随便借用。“不耻下问”是句精言，却也只能是别人夸孔夫子，连孔夫子本人也不能说他自己是“不耻下问”。共产党的干部，无论职务高低，都不能把请教别人说成是“不耻下问”。这话没处可用，干脆就别记它。
事看谁干，话看谁言。掌柜打了瓮，片片都有用；大的苫墙头，小的塞墙缝。名人和人握手就是平易近人，凡人和人握手就是巴结别人。名人老了称某老，凡人老了称老某。居高声自远，非是借秋风。瀑布就因居高临下才口若悬河。哪个老子骂儿子还结巴哩？“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别看它是一句普通得再不能普通、一般得再不能一般、是个人都会说的话，不留心听，听不出其口气之强大，它是老子在给儿子下话，不是和你商量的话！出一言而盈廷称圣，发一令而四海皆应。出自伟人之口，它就是圣旨，它就是语录，它就是豪言壮语，它就掷地有声！它就是一句没人敢说他领会不了的指示。平民百姓要敢这么说，看人不笑话你！省长市长说这话，也会让人笑掉牙！“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一言封顶，百虫噤声。出自伟人笔下，就是心雄万夫、志存高远。倘是我辈写下，那就是狂妄自大、心怀不轨，要在秦始皇即位的年代，马上就把你杀了！明太祖朱元璋几乎就没文化，但人家有思想、有抱负，他也写诗赋志：“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三声唤出扶桑日，扫退残星和晓月。”好话不见得就好用。伟人在解放战争中给蒋介石的致电中有这么一句话：“勿谓言之不预也！”口气非常大，意思很简单，就是说“别说我没预先告诉你！”我把它引用在了教训孙子的《规劝与承诺》中。回头细想，越想越不妥，规劝成了下战书，小题大做，过于言重了！
小说之兴，始于宋仁宗。夫小说者，乃坊间通俗之说，固非国史正纲。无过消遣于长夜永昼，或解闷于烦剧忧愁，以豁一时之情怀耳。所以不要追求言语深奥，恰到其分最好。千万不敢像学究讲书、牧师登坛、辩士演说，声色俱厉，训诲谆谆，期人感化，逼人听从。你只叙述事实就行了，让读者就其人物之行为而各自去领会。音有韵，言有类。韵协则言顺，言顺则声入。电影插曲为什么普遍好听？因为它不是凭空想像出来的一段声音，而是故事情节发展到一定高潮，很自然地产生出来的配乐，动听不动听，首先不生硬，马上能切入。说笑哩，说真哭不费劲，装哭坏嗓子。像不像且不说，装哭的话，没有感情配合，其他脏腑也不支持，哭不了几声嗓子就哑了。这是真的，不信你现场试试。“面包会有的。”“打枪的不要！”“冲动是魔鬼。”这些可是多么精彩精确的话啊！但它脍炙人口、流传多年。因为它说在点子上了，说在该说的时候了。
别以为“人贵有自知之明”这话简易，它其实很哲理、很确凿。不自量力、不知自己能吃几碗干饭的人多哩！语言大师侯宝林先生说老年人是“现在的事情记不住，过去的事情忘不了；坐着老打盹，躺下睡不着。”说得多通俗，但是很精辟。我写文章，总是先用自己的话把事情说清楚，然后再套用别人精彩或是精炼的语言换下自己平白寡淡的语言。好话固然很好，但你得用好。咱明明盖的是土坯草厦，你却要安装人家铝合金门窗，把哭唏嚄的人也能逗笑！我一农村同学，脾气非常暴懆，年轻时动不动就和人吵架打架，临场不能自制，事后也常追悔。多年之前，其妇人非要让我给他写个啥时时提醒他。林则徐给自己写的警言是“制怒”，承德避暑山庄的门首为：戒急用忍。曾国藩的箴言为：和可消人怨，忍足退灾星。还有谁谁谁写过“让人非我弱，易怒乃无知。”“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心平气和。”这些话都很好，不是说他不配用，而是不太直白和醒目，平时起不到提示作用，临场也不能应急。我就用粉笔在他家的土墙上写了二十个字：得理要饶人，没理就认错；遇事不要急，有话慢慢说。一年后我回到村里，他亲口告我说，说的确能抵个事。朋友开了个麻将馆，让我给题几个字。作难的不光是我的文和字皆不称，主要是不知写个啥合适，总不能写“难得糊涂”“海纳百川”“淡泊明志”吧！想了几天才想出六个字：少抽烟，甭憋尿。朋友很不高兴，当面就说我太不把他当回事了，不是其老伴坚持，那幅字画就扔在床下了！没想挂出来后，谁见谁说好。
作家简介：李新民，山西省万荣县高村乡北薛村人，1952年生。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入编《中国人才辞典》。公开发表文学作品近二百万字，著有长篇小说《百泉河》《世道》《一路走来》，散文《拾贝集》《英娃》及《杂·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