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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民系列作品
《天下文章一大抄
就看会抄不会抄 》1
(根据《舜都大讲坛》
文学讲座摘编)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2-07)
就是著作等身的老作家,一生也创造不出几句像样的话,都全凭抄哩。就那几千个常用的方块儿,你刚摆罢我又摞,谁抄谁的很难说。
——李新民
开 篇
这是一次文学讲课。李新民先生说,因是讲课,难免举一反三,确实有些啰嗦。其实,先生此次讲说长达三个小时 ,其间赢得台下作家、学者和文学爱好者们近三十次热烈掌声,八十岁的仝毅老学究和市文联主席杨孟冬也屈驾听讲了。为了让更多的人受益,编辑索要讲稿,结果没找见。此文是作者根据回忆整理的,也只是讲座的部分内容。
第一节
搞创作得有一定的天赋,起码要有甄别能力,同时还必须虚心,要学会借鉴别人,不能单凭自己苦思冥想,这活绝不是“闭门造车”的事儿。
文学不比科学,不一定非要超越前人不可,跟着走也行。
就是著作等身的老作家,一生也创造不出几句像样的话,都全凭抄哩。就那几千个常用的方块儿,你刚摆罢我又摞,谁抄谁的很难说。
我反正捏捏揣揣地薄厚成册了十来本书,属于自己的话也就几句。大概“驴穿马褂”、“熟人身上做生意”、“吃亏多是想占便宜人”、“有些人为了得到更多的,结果把已经得到的都丢掉了”“想不到还是想的少”这些话是我说的吧,即使加上“晋南人吵架无论男女老少都爱动用自己的生殖器”这样的糙话,无非也就五六句。
抄也是一门艺术,抄也要会抄。就像搞音乐的,不光五音要全,你还要有很好的耳音,要能听得出个瞎好。
我一朋友是搞音乐的,他都能谱了曲儿,但就是耳音不好。他的二胡明明拉得死难听,甚至还有点儿走调,他却听不出来,却还拉得津津有味,陶醉得眼睛老眯着,自娱得摇头晃脑。如果有人直言相告,也许他就不搞音乐了。
我非常欣赏鲁迅先生说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敢于直言的知己难得啊!所以有些人就得走上一段弯路,或者说是碰到南墙再回头。要不,你说咋办?老伴一般为知己,却又光批评不指正,光泼凉水不加油,其或许还能说些实话,然他又不听啊!
写作也一样,假如你都分不出个瞎话好话,而且自己还老说痴怂话,我劝你趁早别入此门了。我碰到过两个“平平一斗,鸡鹐了几口”的人,一个说今年七月十二才入伏,一个说今年节气是早了点。这和笑话“甲说乙不够数,乙伸出三个指头,说送你五个字:一派胡言”有何区别?像这样的人,你还搞得了创作?既然脑瓜让门夹了,咱就干点其他,就不一定非要经营这发不了财的生意不可。问题是谁也不会直白地去说谁呀!众人是圣人,圣人是众人。只能是自己去感悟,没人说好,就是不好,不好就算了。
搞创作的人,一定要敏锐。人家说她叫转弟、改样,你马上就应该意识到其无兄长。人家就说他叫仲平,你还问其排行老几?说笑哩,说是一个文人去看望一个没文化的朋友,其家有狗,扑叫不止。他让把狗先拴住,朋友说你把眼睛闭住狗就看不见了,他却半天也悟不出个理儿。像这样迟钝的人,你就别搞创作了。“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穷文富武,儒冠误身。文学和金钱虽然不是仇敌,却也绝对不会成为朋友。首先要解决吃饭问题,连孔夫子都说:“行有余力,而后学文。”

作家不光要有文学天赋,还要有文学直觉,还需要不懈努力,不容易的事,不是随便拉一个脑袋出来也能充数。条条大路都通天,何必单把创作恋?干啥不比干这强,非要在这棵弯脖树上吊死不成?所以我广交文友却历来不劝朋友从文。现在文学界缺乏的是批评,充耳的是夸奖。夸奖本来是鼓励,却让一些人用得不着调了。偶见批评,也是隔靴搔痒,不可遏止。由是我说,不讲真话倒还可以,胡奉承人的人就太可恶了!
民间好话多哩,只要留心,俯拾皆是,成本又不高,记下来就能用,何必每天费事八猎地闭门造车。我说的民间不单指农村,市井之中也藏锋敛锷。通不了上层接地气,认识不了长远说眼下。楚辞无梅,杜诗无海棠。鸡刨地觅食,狼变色猎物,杀猪抓尾巴,各人要有各人的拿法!
拾也不能见啥都拾。这不是麦地拾麦子,大小穗儿都能捡。也不是拾到篮里就是菜,不能用的还是害!你得鉴别,你得品味,甚至你得亲身体验(杀人奸污等犯罪的事儿可不敢体验,听说就行)。我们当地人说的“八大碗”就很精彩,却太不文雅,不是不太文雅,所以只可口头流传,不能见诸书面……怎么,有人想听?可以,课后单个传授。又如老百姓糟践麻子和光头的话也不能写到书面。“脸,不展,蜂窝眼,打蝇子板,石榴皮翻转,核桃花生秤秆,满天星斗万万千;头,净肉,光溜溜,虮虱难留,搭不住木梳,马勺尿脬葫芦,一轮明月照九州。”前者让人反感,后者打击一大片,你说合算不合算?
也别啥话都记,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重要事情,结果所有重要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你急得赶下朝会哩!”下朝是个大村子,隔三差五有集会,只是晌午一会儿,去迟了就没人了,人称“狗咬会”。这话在当地说着很有味儿,写在书上就让外地人费解了。“解州烧香过尧庙。”这个歇后语说的地方倒不少,但到底说不准什么地方的人去解州烧香经过尧庙才算绕路,所以尽量不要采用。即使流传多年的口头语,也有言之不凿的。比如说谁脾气不好,说是翻脸比脱裤还快。其实翻脸就应该比脱裤快,脱裤还要解腰带。这是一句不太确切的话,说得人再多,我也不用它。描述类似细节时,我用的是洋话:“赵谒的态度像沿海气候一样,见风是雨,说变就变,连个过程也没有。”老百姓说的“憨憨命长”就是一句错话,谁见过哪个憨憨长命了?大脑是中央,心脏是政府,这两个地方都不健全,还怎么指望各部门协调。一个吃饭不知饥饱、睡觉不晓颠倒、遇事不懂瞎好的人,绝对不会长寿。人还是活脑子哩!科学家和高级知识分子一般都高寿。其实这些人的心态并不一定好,个别人还成天牢骚满腹。生活艰苦不说,还很不规律,主要是思路清晰、老动脑筋。说到这儿了插一句,创作或许也有这点好处。作家巴金、冰心皆年过百岁了。所说的书呆子,不是看书看呆了,而是他原本就是个呆子。多学习、多动脑子无疑会有好处。
村人说因果报应时爱说“种下蒺藜收刀子”,刀子割人,蒺藜扎人,应该说是收钉子。“看你忙得和乐人一样!”起初我就不太理解,乐人“吱吱哇哇”,你上我下地忙啥哩么?见识了几起,我才明白,乐人确实忙。乐人班子多为临时组合,收入当天分割,我亲眼见过乐人们在村口分钱。接事的是班主,赶事的是成员。卖面不瞅卖石灰,班主之间不交流,所以应承不会十分合理,这就容易造成“王八赶事”。或结婚交涉不下,或下葬不太顺利,拖延了时间,经常弄得走在人前、吃在人后的乐人们顾不上吃饭,就急急忙忙地往另一个村庄赶去。

作者简介: 李新民,山西省万荣县高村乡北薛村人,1952年生。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入编《中国人才辞典》。公开发表文学作品近二百万字,著有长篇小说《百泉河》《世道》《一路走来》,散文《拾贝集》《英娃》及《杂·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