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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日记
文/张世卿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2-01-31）
充满旺盛热情的往事在我思绪里燃烧，蔓延。
父亲夕阳之年奔波在九龙洞山路上的身影，在我眼前一幕幕愈加鲜明清晰起来。
又一程
人生事业难断定，
花甲之人又一程。
此程前途难预知，
老牛奋蹄往前冲。
平心静气义存胸，
不为金银为民生。
身死诚信留平世，
不让儿孙听骂名。
九八年，父亲从白杨镇教育组退休，闲赋在家，本该安享晚年，一位客居在伊川县城的杓柳老人白广东，找到父亲，说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如果想在九龙洞搞开发，要找金豆山下名字叫张春常的人帮忙。这个人做事持之以恒，重要的是他对公益事业有火一般的热情，是个可信赖的合作伙伴。他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处打听，终于问到了父亲就在白杨镇角底寨居住。两人素不相识，可一谈起要在家乡九龙洞山上搞绿化造林，改变家乡山貌形象，父亲一下提起了精神，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决定联手促成此事。到九龙洞实地考察后，这是父亲以诗的形式写出的第一篇日记。
村寨到九龙洞这条弯弯的山路上，从此多了两个五更踏露湿裤角，傍晚星月伴归程的花甲老人。原本裸岩遍山，荆棘凋零，连兔子都懒得筑巢的九龙洞，终于迎来了愿为它改变命运的第一拨拓荒者。
九龙洞流传着一个凄美的神话故事: 一个被父母赶出家门的村姑在山洞里生下九条龙，后坐化升仙。逢大旱之年，祈雨者甚众，灵验无比。后来由于兵乱马乱，自然灾害频频发生，洞口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偶有香客光临这里，大多唏嘘不已。由于父亲与白广东的影响，九龙洞附近的村民三三两两时常跑过来帮忙。父亲是乡里小有名气的知识分子，做事干练果断，心胸坦荡，待人处事能转换角度考虑问题，很有亲和力。他四处游说，宜阳县林业局，宜阳县电业局，白杨镇政府被他们的一腔赤诚所感动，纷纷表示支持。九龙洞临时搭建了三间简陋的石砌土瓦办公室，一间低矮厨房，办公室的墙壁上端端正正悬挂着毛泽东的画像，两位老人开始了山体种植规划。刨坑，担水，亲自赤膊上阵，不计得失，让原来更多的旁观者犹豫不决，逐渐心悦诚服地加入到这个行业中来。这项由个人自发组织的群众植树公益行动很快在当地掀起了一股小小浪潮。
望乡
君自洞山来，应知洞山事。
松杏枝可绿？桃花几枝红？
母亲的老关节炎又犯了，连下地都感到困难，父亲陪母亲到洛阳龙门镇寻医，父亲的心情很复杂，他把余生放在自己追求的事业上，家里的农田几乎完全撂给了母亲。他对母亲既内疚又自责。在同事的劝说下，不得不去尽一个丈夫对妻子应尽的责任。治疗其间，父亲常常心神不宁，焦灼不安。看透了父亲的心事，母亲常常笑着说是自已太不中用拖累了父亲，等腿关节疼痛好点就让父亲马上回去。母亲的理解与安慰，使父亲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写日记成了他日常的精神寄托。好在有洞山工作的同事时不时前来探视，父亲急切地打听九龙洞的发展情况，当听到大伙辛苦栽下的松柏、银杏，桃李树长势良好时，写下了这首望乡诗，简捷的文字表达了他对家乡荒山治理的一腔浓浓情感。
父亲与附近各村的村民经过几番挫折与努力，如今九龙洞，松柏青青，桃李成荫，每到春秋时分，到山上踏青者日见增多。昔日光秃秃的山梁，如今花香袭人，莺啼蝶舞。有不理解的村民说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治山疯子，一个不顾家的痴人，这样拚命图个啥？他总是笑笑，不作任何解释。正是这样的疯子、痴人，让原本荒凉的九龙洞面貌焕然一新。
父亲写的《九龙洞龙文化发源地概述》手稿还没来得及校正向上级汇报，2013年6月份，在扩修通往九龙洞的路上脑溢血复发，在洛阳四院做了脑开颅手术，病情稳定了一段时间后，回家休养，寒冬来临，母亲实在拗不过父亲的再三央求，陪父亲步行到九龙洞故地一游。了却了父亲最后心愿，2014年9月份，父亲带着些许满足在家安祥离世。
寒天
朔风呼叫天严寒，
翁媪之人登山巅。
苦也甜来累也甘，
不怕坊间说长短。
为改穷山恶水面，
造福后代献晚年。
待到硕果结满山，
我笑九泉子孙欢。
父亲在离世的最后一篇日记，则是他在九龙洞开发工作进入后期维护时留下的绝笔之作。
九龙洞
六个九合甚为奇，
满山遍野菊花期。
五千年来炎黄子，
龙的生母住这里。
子孙在此举盛会，
庆贺圣母更新衣。
试问九龙(山)否满意，
山笑地笑答儿女。
当然，父亲是地方上有理想抱负的一介儒生，又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共产党员，而他更象是大山的儿子，他把他的爱全部洒在了九龙洞的一草一木上，并用足迹牢牢刻在通往大山的崎岖石径上。
他对母亲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好丈夫，正是由于他对家庭的疏忽与割舍，母亲的辛苦操劳和容忍包涵，让街坊邻居称她是娴淑温和善良的好女人。他对我们兄妹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好父亲，我们没有享受到比同龄人过多的绕膝撒娇机会。正是如此，我们兄妹早早学会了勤奋与独立，学会了兄妹间相互信赖和帮助。学会了克服生活中遇到的各种困难。而父亲那舍私为公与立德济人的思维格局，赢得了金豆山下众村民的一致口碑。
日记，是父亲留给我最珍贵，让我思想升华的特殊礼物。
2022年1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