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码头的马
胥全迎
我们淮安有“中国运河之都”美誉,位居古淮河(废黄河)与中国大运河的相交点,与运河相伴相生,拥有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明清两朝,淮安是朝廷的漕运指挥中心、河道治理中心、漕粮转运中心和淮北食盐集散中心。尤其是1415年清江浦开埠后,由于南北运河运力不同,江南物资船运抵清江浦上岸,用车马及人力运转至古淮河(废黄河)的北的王家营,再换车马沿通京大道向北驰去。而大量的北方人士和货物乘车马抵清江浦后,便换乘船只南下。由此清江浦成为水陆转运枢纽城市,因而有“南船北马,舍舟登陆”之别称。正因为如此,才造就了清江浦昔日的辉煌。

这“南船北马”真的还留给了我一点记忆。 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我们清江市的马路上尤其是石码头街依然跑着马车:往往是一匹马或二三匹马拉一辆马车在路上奔跑。怪不得那时人们都还习惯地称公路为“大马路”呢。

马,在我们小孩子看来,高大威猛,往往同英雄相联系,很是崇拜。我多么想骑上去冲锋陷阵呀!

在现在的承德路(以前的石码头街)上,就有多家马车店(类似现代社会的汽车旅馆),接待赶马车的车夫,安顿马匹。
一般到了傍晚,马车哗哗啦啦地从大路上驰来,有铃声、有车辘轳声、有马夫的吆喝声。在微弱的路灯照耀下,马车的马灯(有煤油灯和汽灯)格外闪闪发亮。我们这些小孩会赶紧躲避,并跟着马车跑一截,看一会热闹。往往还有拾糞的人也跟着马车跑,就为了拾起那几勺马糞。唉!那时生活都不易呀!
我们会站在马车店大门口目送马车进店,看着马从车头缷下,拉进马棚……好像自己是马车店的迎客门童似的。

我也曾趁店老板不注意,溜进马车店看看热闹。马车一进大门,便有伙计帮着牵马安顿,给马喂以草料与水。马槽里有切碎的草料和麸子混合的饲料,马伸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院里堆满了草料,弥漫着草料和马糞混合的味道。

为马和马车配套服务的店和手艺人,在石码头街和大闸口一带很有市场,修马车、换车轮车轴等,一条龙服务。在石码头街的南端,石码头粮店和布店门前,原和平电影院斜对面,就是一个地盘比较大的空地,成为很热闹的“马市”,进行着马匹的交易。什么牙口啦等等专业名词,我们在这里常听到,但不懂,依然傻傻地如云里雾里……
最吸引我们这些半大小子注目的是为马蹄换铁掌。
为何要为马换掌呢?因为马掌其实就是马的指甲,指甲在大马路上能经得住磨吗?那就要为马在马蹄上打个铁制的铁马掌,以使马蹄耐磨且不易受伤。这个铁马掌是U 字形铁片,有大有小,现场配钉。

只见马夫将马缰绳紧紧地勒住,钉掌师傅先把马掌清理一下,就是拿个刀给它削削,然后提起马蹄放在一个高凳子上,大体和马腿一半高!钉掌师傅将一寸多长的铁钉,一槌一槌地钉进去。我的心当时也难免一下一下地紧起来!这马难道不疼吗?后来请教有关人士得知:其实只要方法得当,马并不疼,疼得是不明就里的爱动物的小小的我。
铁马掌钉好了,马就如同穿上了意大利皮尔卡丹的皮鞋,走起路来铛铛作响,神气六角滴。
马背上有牛皮马鞍,马缰绳有牛皮的、有麻绳的……就看你的需要了。为马打制铁钉和各种配件的铁匠铺,在这条街上和大闸口有好几家。我想:为什么形容古代冷兵器战争时期为“金戈铁马”呢?不就是因为马的嘴上、蹄上、背上,还有马上的英雄都是披坚执锐,都有铛铛作响的铁器吗。

铁匠铺那风箱一拉火苗直冒,铸件很快就红了。瞬间夹出,放在台座上,大锤小锻很有节奏地敲打起来……声音很好听,很有韵律。我最喜欢听三种手艺声:打铁声、敲背(是那个年代的老浴室中,搓背师傅正规的敲背,非现在“小姐”敲背)声和弹棉花的声音,那对我们这些没什么音乐细胞的小孩来说:天籁之音呐。
当然,当年这些拉马车的马中,肯定混入了骡子。骡子个头大、力气大,具有驴的负重能力和抵抗能力,还有马的灵活性和奔跑能力,是非常好的役畜,更适合拉大车。所以,马车店又称“骡马店”。
那时,这清江市石码头街上还有部分石板铺的路面。那石板平滑闪亮,深深的车辙印十分明显,仿佛向人们诉说600年来,清江浦这条“南船北马 舍舟登陆”通京大道曾经的繁华。

日月如梭,时光荏苒。文革之后,这些马、马车、骡马店、铁匠铺和骡马市场等等,逐渐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2016.5.15首发于《淮安文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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