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桑恒昌评传》
第二十八章 审美：即崇高即悲壮
李恒昌
文学是审美的，作为文学艺术最高形式的诗歌更是审美的。
所谓崇高美，是指桑恒昌诗歌所体现的思想、情感、价值和精神达到了一种很高的境界和追求，具有令人仰望的高站位和崇高性。
桑恒昌诗美之崇高，高到什么高度？我们看见，她们像雪山一样崇高，像泰山一样崇高，像华表一样崇高，像天穹一样崇高。崇高到一种“震撼”。
地势的高海拔
情感的高海拔
诗意和心灵的高海拔
大星星一样
满天满天地亮着
——《夜宿青藏高原》
这是雪域高原的高度，也是天上星星的高度。
一条忧国
一条忧家
一条忧天下
——《眉宇》
这是眉宇的高度，是家国的高度，是全天下的高度。
望儿山和家国一样高
望儿山和家国一样大
朝山上喊一声亲娘
谁的心不
——《何处还有一个家》
这是儿子对母亲的情怀，和大山一样高，与家国一样大。
我们拥有翠竹的品格
扶着自己的脊骨
一节一节长大
只要有一个人站立
这个民族就不会倒下
——《中华民族》
这是中国人的高度，也是中华民族的高度。
这首诗，还让人想起，诗人的一个高妙回答。外孙女曾经问他，红五星是什么星座。他回答说，是中华星座。如此解答，其站位，其高度，其独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诗人的崇高美，不仅有足够的纵向高度，还有足够的横向宽度。
娘你别生气
我把钱都给你
你愿意给谁就给谁
——《大方的
自己家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这是一种什么境界，是一种至高的境界，也是一种至宽的胸怀。《照天下的路》表达的也是这种胸怀和境界：“那是我的父母／那是我们的父母”，“为天下的儿女／照天下的路。”
所谓豪放美，是指桑恒昌诗歌所体现的精神风格，继承了古代豪放诗派的传统，体现出一种境界宏大、气势恢宏、豪气干云、雄浑粗犷、恣意汪洋的精神气质和精神风貌。
桑恒昌的豪放，是怎样一种豪放？黄河一样豪放，胡杨一样豪放，风雪一样豪放，战士一样豪放。
在诗人笔下，豪放，如苍茫巨龙东奔大海。
黄河
一笔狂草
写到
大海
——《黄河》
在诗人笔下，豪放，如暗夜变白的雄鸡一唱。
示众的雄鸡
扯起喉咙
一遍遍
吼着嘹亮的歌
——《点杀》
在诗人笔下，豪放，如武松挥向猛虎的哨棒。
我说武松
你一哨棒呼啸过去
打出了国界
打进了历史
打出一座
和泰山比肩的景阳冈
——《我说武松》
在诗人笔下，豪放，是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歌唱。
来到大风歌的故乡
五尺汉子也
——《沛县纪行》
所谓色彩美，是指桑恒昌诗歌充分借鉴“诗中有画”理论，使诗具有画的意境、画的布局、画的色彩，形象瑰丽，色彩斑斓，达到“非画所能表达”。
所有的光
都是
血液的
另一种颜色
——《星光与我》
星光，原本是一种或明或暗的淡淡之光，诗人将其与血液联系起来，于是就有了更浓厚的色彩。
瞬间撕裂了自己
那酷似朝阳的月轮
是天宫将士的碧血
玉皇大帝的战旗
——《红月亮》
红月亮本身就有自身的色泽，诗人将其与碧血和战旗的意象融合在一起，更增加了一份色泽和瑰丽。
所谓留白美，是指桑恒昌诗歌充分借鉴中国画“留白”艺术，运用“藏”的手法，给读者留下想象的巨大空间和审美空间，从而达到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效果。
他在诗集《诗醒了，世界便睁开眼睛》后记中曾指出：“诗是藏的艺术，这是我对诗的理解。‘如何藏’是诗的技巧，‘藏什么’是诗的灵魂。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无言，能引发多向思维。”
诗人的留白，是怎样一种美？欲言又止的美，暗香盈袖的美。
静静地躺着
看云来云去
红柳用根
掘着深井
——《大戈壁》
红柳为什么掘井？大概戈壁沙漠缺少生命之水吧。
心如木鱼
没日没夜地敲打
你还有多少慈悲
我的佛啊
——《木鱼系列之四》
佛的慈悲究竟有多少？诗人欲言又止，恰恰是最好的回答。
木鱼声声
在问些什么
佛啊
你作何回答
——《问佛》
木鱼究竟问了什么？是现世的悲愁，还是来世的路途？佛究竟作何回答？是必需的修行，还是应有的智慧？一切，全留给读者去联想，去想象。
虚眯着眼
听胸中花开
突然有你
天香般袭来
——《天香》
这天香是谁？花开为谁？一切大美，尽在不言之中。
太阳留给我们
许多梦
太阳的梦
是什么样子？
——《东方日出》
在这里，诗人只提出了问题，并没有给出答案。或许，答案就在问题之中。
阿红的心
诗过梦过
阿红的心
诗着梦着
——《阿红的心》
诗过梦过，是什么？诗着梦着，又是怎么？一切留待君说。
沉没了，
沉没了，
一艘又一艘。
生命的船舶。
静静地，
静静地，
等待后人，
打捞那些航海的故事。
——《墓地》
此刻的墓地，是永恒的墓地，像一位无言的大哲，等待后人去领悟，去解读，去深思。
所谓悲剧美，是指桑恒昌的诗作，既深情抒写了人生和生命的美好，同时又展现了现实对美好的毁灭，给人以强烈的悲壮色彩，从而使作品具有更强的艺术感染力。
桑恒昌诗歌的悲剧之美，主要包含在其怀亲诗和悼亡诗中，也散见于其他诗章。体现的是丧母之悲、丧父之悲、丧妻之悲、失亲之悲。他不以写悲剧为目的，却显示了悲剧的潜在力量。
正当我需要母亲的时候
母亲离开了我
正当我需要父亲的时候
我又离开了父亲
——《致父母》
亲人需要在一起，在一起互相照顾。在一起是一种需要，也是一种美好。但这种美好却被“无端”地“破坏”了。这是一种人生的无奈，也是一种人生的悲剧。
我最大的罪孽
是亲手
把母亲的命熬煳了
——《我把母亲的命熬煳了》
为母亲熬药，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想不到，母亲的病没有治好，却把母亲的命熬煳了。这也是一种悲剧，一种因高度自责形成的悲剧。
把翠绿给了叶子
把红艳给了花朵
把赤金给了谷米
留下所有色彩
带走一身的清寂
——《用最长的夜送走最短的白昼》
把所有的美留下来，留给他人，留给世界，自己什么也不带走，只带走一份清寂。这是一种悲剧，但属于奉献者的悲剧，一种崇高的悲剧。
怎奈，知性的骨骼
诗性的血脉
垂暮中，渐次沦陷
低下头
代佛问心
用自己的肝
照自己的胆
——《代佛问心》
知性的骨骼，诗性的血脉，堂堂正正的汉子，在现实中渐渐沦陷。这是一种人生的悲剧，但又是一种从不妥协的悲剧，诗人发誓要“用自己的肝／照自己的胆”，显示了肝胆的力量和悲壮的力量。
【李恒昌著《大地上的泪光：桑恒昌创作评传》，2020年8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2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在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报告文学《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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