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火锅
胥全迎
我的祖籍是称为“大汉之源、刘邦故里”的沛县。不怕别人说我攀龙附凤，我的奶奶刘姓，是沛县栖山的大户，还真是汉高祖的后裔呢。沛县位于徐州西北70多公里，与山东隔微山湖相望。建国前后，沛县还属山东省管辖，后行政区划回归到江苏。
（汉高祖刘邦）
1948年12月中旬，父亲是随着部队打扫淮海战役战场，开着蒋军留下的美国产大道奇军车来到淮阴城的。
母亲是于1951年从沛县微山湖西的郝寨乡许庙村来到清江城的。我们家同亲戚谈及这个小城，均以“淮阴”称呼。说我们是“淮阴”的。家乡人如果来这小城，都说是去“淮阴”了。
我父母来淮阴工作、生活后，将老家的生活习惯和民风习俗也带到了淮阴。虽生活了几十年，有所改变，但在他们身上，依然顽固地保留着家乡的印记。
沛县人尤爱啖羊肉，几千年形成的饮食偏好。有人说：沛县不是狗肉出名吗。是的！沛县的狗肉，是因为有一段历史佳话为其添彩。话说汉高祖刘邦当沛县泗水亭长时，喜结交社会底层各色人等，游遍乡野。他结交的屠夫樊哙，杀狗烹肉卖。每次开张时，刘邦就要去揩油，顺点狗肉入肚。日子久了，樊哙生厌。一日，樊哙悄悄地到河东开张。但是久久没有人光顾。当刘邦找樊哙要渡河而苦于无船时，一老鼋飘然而至，驮了刘邦过了河。樊哙一气将老鼋杀了放狗肉里一起煮。谁知这狗肉竟然散发出更诱人的香味。刘邦抓起狗肉撕了就吃（沛县狗肉正宗的吃法就是不用刀切，只用手撕）。谁知，刘邦一吃不打紧，生意就火了呗。自此以后，樊哙就离不开刘邦了。樊家的狗肉便以“樊记鼋汁狗肉”名震四方，千百年来传承了下来。
（樊哙）
我要说沛县人一般不吃狗肉，只不过宣传沛县多了一张名片而已。其实沛县人最喜欢吃的是羊肉。
我母亲烧羊肉堪称一绝。羊肉分割成小块，慢火细炖，红烧羊肉。佐以大白菜、胡萝卜、山药、粉丝等，加上花椒、青蒜等调料，包你吃上瘾。我夫人在娘家时，只吃些炒猪肉丝等荤菜，羊肉、牛肉等都不碰。但是我们结婚后到了咱家生活，她也逐渐欢喜起婆婆的红烧羊肉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淮阴人一般都不吃羊肉，淮阴人当时说羊肉有膻味，不愿吃。实际上，烹饪得当，羊肉烧好了没什么膻味的。还有，真正喜吃羊肉的，还就喜欢那羊肉的膻味呐！所以淮阴羊肉的价格比猪肉要便宜许多，也比徐州便宜许多。我父亲那时候跑淮阴至徐州客车班线，徐州站上的人经常托我父亲从淮阴买些羊腿捎去，几条几条的带。
（沛县汉之源公园）
后来，淮阴人的饮食习惯逐渐变了，也喜欢吃羊肉、牛肉了。你看： 我们当地的羊肉、牛肉等，都比猪肉贵上不少。
我家兄妹五个。整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二十年里，每个年三十的晚上都是大家庭团聚。十大几口人的年夜饭是最热闹、最开心的时光！
这时，最忙碌的仍然是我们的父母亲。父亲最重亲情，最重视这个年三十的团圆饭。他早早写好对联让我们贴上，还写些红“福”字之类的贴在门上柜子上，营造起浓郁的节日氛围。
年夜饭开席前，老人家吩咐儿子(后来是孙子）放鞭炮，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后开席。此时，父亲会掏出红包，为孙辈们一一发放。孩子小时，我们也会怂恿他们磕头，祝爷爷奶奶长寿。这时父亲会开心的噙着泪花，用改不了的家乡话感慨地说：“四九年的春节，是我一个人在淮阴过的……”
年三十，父亲还忙什么呢？ 父亲一直钟爱火锅。多少年来，他老人家精心伺候着火锅，把他对美食的品味、对生活的希冀、对家庭团聚的喜悦，都融汇在这火锅之中了。
这火锅，是那紫铜材质。烧的可不是酒精，也不是电加热，而是地道的、传统的木炭。他老人家对酒精火锅不以为然，说“那是什么玩艺？火锅必须要木炭烧！”
每到年三十，他都要将这火锅再次擦个锃光瓦亮，再找出早早准备好的“宝贝”--木炭，精心地点燃。木炭点燃后，红彤彤的，火力旺、后劲足，散发出独特的、令人微醺的气息。除了鸡鸭鱼肉、各色拼盘的下酒菜之外，最受我们兄妹和孙辈们的欢迎的，就是这紫铜木炭火锅了。
底料当然是骨头汤或是鸡汤，食材配以各色素菜、豆腐千张、老家地产的的粉皮粉丝等，最多的还是母亲精心烹饪的红烧羊肉了。一家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然后加汤、加菜、加羊肉，热气腾腾、暖意融融……
这样的年三十的团圆饭，作为儿孙满堂的两位老人家，怎能不动容、怎能不开心呢？
往事如梦。父亲已于2002年去世，母亲也于去年年底仙逝。那个大家庭的年三十的羊肉火锅宴已成美好的回忆，永久地留在子孙们的脑海之中。
现在，我们兄妹们也都是做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的人了。各家独立开办的年三十的团圆饭，也蛮热闹的。
一代一代人的日子就是这样过下去的。
2015.2.5首发《淮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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