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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家乡的豆腐房
文/王艳红
周末休息,和几个朋友一起聊天,每个人都聊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成长经历,还有儿时的玩具以及同学之间发生的各种有趣的事情,大家都不时地笑出眼泪来。而我,在其中听着、看着、想着他们描述着那让人难忘回忆,不时地勾起了我儿时在豆腐房生活的那段回忆。
是啊,时间真的过的很快,时间让我们在不知不觉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如今都已进入而立之年,成了为人父为人母,更是以妻子、母亲的角色出现在朋友和同学中。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不由得想起了家乡那曾伴随着我一起度过的学生时期的那简陋的“豆腐房”。
我祖籍是河北,听父亲说,那个年代,河北闹饥荒,爷爷带着他来到东北黑龙江闯关东,曾到过大庆、伊春等地,到最后落脚到了黑龙江双鸭山市的一个有名的屯子三省屯,也叫黑鱼泡屯。听说这个屯子大部分居住的都是外来户,都是闹饥荒时闯关东逃荒过来的山东人、河北人。至于为啥老百姓都叫它三省屯儿,听老一辈儿人说,那是因为当地没有水、没有地,那的人都没有户口。水靠上外地挑,没有地靠开荒和拾垃圾为生,至于冬天烧什么,他们都守着火车道旁边,靠火车外运煤时掉下来的煤,收到家里冬天取暖用。
双鸭山的山多。听父亲说,家里养过的鸡鸭要防山上狐狸和狼,有时晚上他们下山都会把家里的家禽叼走。这样穷山僻壤的地方,为啥还要到地方来并长期居住下来?父亲说,因为在河北吃的都没有,更别说住的地方了。落下脚儿之后,父亲又把在河北的妈妈和大姐带到了黑龙江双鸭山这座煤城。
我家中姐妹三个,有两个姐姐,我排行老三。在我的记忆力里,我们一家五口人租住在一个婶婶家,居住条件特别艰苦,父亲就凭着自己瓦匠的手艺,捡来别人不用的碎砖瓦片和妈妈一起盖起了一间二十多平的平房。
家里什么家具都没有,记忆力只有一把菜刀和两床被子,听妈妈说,那菜刀是和父亲结婚时奶奶给的,被子是从河北老家扛到东北的。因为家庭经济条件受限,小时候没有穿过新衣服,都是捡别人家送来的衣服和还有姐姐们穿小的衣服。
大姐上小上学,中午上奶奶家吃饭,我和二姐没上学,没有人看管,父母还要外出赚钱养家,所以父母外出时,都会给我们准备一些干粮和咸菜,他们每次都会把我和二姐锁在家里,然后嘱咐邻居们时不时地帮助看一下,邻居们总会时常地趴门缝儿看看我们。
最开心的是过年,母亲会给我们每人买二尺绸子当头绳,还会买一些没有包装的糖球,红色绿色各种好看的颜色,吃在嘴里很甜。有的人家吃年夜饭要放鞭炮,我们买不起炮仗,就听人家放炮声。
父亲是有名的瓦匠,母亲给一家纸盒箱厂做鞋盒,起早贪黑,赚钱养家糊口。就这样,他们维持我们一家五口的生活。
那时候只有几岁,在记忆中都是二姐哄我并和我一起玩耍,我只知道饿了吃干粮,没有玩具就在地上堆土扒着玩儿。有时候自己玩着玩着困了倒地上就睡,等醒来父母已经回来了,我们第一时间就是抢着跑上前看看他们的拎兜里有没有给我们带回来一些吃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上了小学。黑龙江九十年代,下的雪特别大,有时候推门都推不开,因为大雪把房门埋上半截。雪很大,我个子又小,上学要走上一个多小时,整个腿没在雪地里根本看不到,再难也要往前走;天很冷,零下三四十度,手脚都冻了,还是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里走;中午带的馒头在兜里冻的像石头块一样,就放到学校的暖气片上热热当午饭吃,热不透就像啃雪糕一样地啃着吃。菜,没有。
后来上四五年级的时候,家里日常支出和上学的费用超出了实际收入。为了增加收入,父母就在车站附近摆食杂摊儿供我们上学。父母白天出食杂摊儿,夜里就做豆腐,白天黑夜地像个陀螺忙个不停。在我的记忆里,他们夜里一点多起来,在父亲亲手搭建的十多平米简易的平房里面做豆腐,四点就推出去到外面—叫卖。这时候母亲就刷锅、泡豆、捡豆子等一系列活儿。等都收拾完了,父亲推着豆腐车七点多钟回来,简单吃口饭后,因为做豆腐要大量水,家中没有自来水,还要走一个多小时到千米以外的村屯儿去挑水,然后用水泡豆子,已备晚上做豆腐用;休息一会儿,九点左右就又到外面车站附近摆摊儿卖食杂了;晚上十点多他们才能回家。我根本看不到他们什么时间休息。
周末的时候,我和大姐放学后,也会帮着妈妈到车站卖货,因为二姐先天脊椎裂,干不了重活,行动不方便,便在家里帮着炒瓜子供妈妈晚上摆摊买货用。缺货的时候,爸爸会去上货,等到夜里起来再继续做豆腐早上去卖。
有时候,我在周末的时候,夜里三点爬起来和母亲到早市上买批发的青玉米。妈妈会在晚上四五点钟时,把买来的青玉米烤起来,我和大姐也会到家附近捡煤核儿,帮着父母看摊烤玉米来补贴家用。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仓买、超市等店铺发展起来了。这样,我们摆摊儿和烤玉米的维持一家生存的经济来源就被市场取缔了。
这时,我们也都相继上了初中、高中、大学了,家里的支出更大了。所以,我们一家五口人的生活来源,就只能靠着十几平简陋的“豆腐房”维持生计。
就在这么艰难的时候,父母从来都没有说让我们放弃学习。只说,你父母没啥能耐,但是你们一定要读书,用知识来改变命运,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读书,你们什么也不用管。
我们就是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绝不会让父母失望,勤劳和善良是父母用行动证明给我们的,他们是我的榜样,他们给我们最大的资本就是生命,这已足矣。所以我们只有好好学习,不辜负父母的期望才是我们最终的目标。
记得上高中时,我每天学习都要学到夜里将近一点钟。那时候,每次母亲总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纯豆浆给我,说,还没睡呢?这豆浆刚熬出来的,快喝,喝完再学,你看这上面还飘着一层油油的豆花呢,我在里面给你放了点儿白糖,尝尝甜不甜,不甜就再放点儿。
那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这样的场景,在十几年来总会呈现。那简陋的豆腐房,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老去。父亲因为是瓦匠,也会时常地对豆腐房进行修补。
我和大姐相继考上了大学,家里的收入来源依然是那十几平简陋的豆腐房。
放假回家时,我看到那熟悉的豆腐房,依然亲切的豆腐房,父母还会领着我和姐姐给左邻右舍送豆腐、送豆浆。
邻居们总会和妈妈说:“老嫂子,你看,本来你们就赚不了啥钱,你总给我们送,我们都不好意思啦!这孩子们都放假回来了,能帮帮你们啦”。
“你们上学的费用都是他们用小车买豆腐一车一车推出来的呀,我们可是眼看着你父母起五更爬起半夜地给你们赚学费呀。我们是亲眼看着的呀,毕业了以后可得孝顺他们,让他们享享清福”。
邻家婶子指着我们认真地说着。我肯定地回应,“那必须的,以后我给他们换个大房子,不做豆腐了,我们买豆腐吃,不用烧煤烧炕,用气儿;进屋就拖鞋,不用扫地那种;不穿别人穿剩下的衣服,买新衣服、穿皮鞋”。我是决心实现的。
上大学时,我们的学费都是贷款,学校的生活费都是学校的奖学金和贫困学生的助学金,有时候还不够用,我就当家教来维持自己的大学支出的费用。
在大学读了学士学位,并在本学校考取了研究生。毕业后,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没有去理想的国有企业工作,而是遵循了自己选择,留在了吉林长春的一家有爱心和社会责任的民营企业工作。当时,工资虽不是想象的那么高,但也是我工作赚的一笔钱,每当工资发下来时,我留下自己的基本费用,剩下的会寄回家里,因为上学时的学费和欠下的债务我都要还清。
当时父母已经六十多了,不再做豆腐了,而是卖点儿豆腐脑儿和豆浆之类的早餐,他们说,本不想做了,但是邻居们都喜欢喝他们做的豆腐脑儿和豆浆。“这豆腐房也有年头了,不在这做还真有点舍不得呢,你们上学的费用,全指这豆腐房了”。
父亲说这话的时,眼睛里已闪着光。是啊,我也陷入了沉思,我和父母说,“以后咱们不在这豆腐房里摸爬滚打了,咱们住楼,进屋也穿拖鞋那种”。
2018年7月,政府动迁拆掉棚户区,让老百姓住到新楼里。父母告别了曾经让我们一家五口维持生计的豆腐房。考虑到我父母年迈,出入方便,政府还给他们分了一层楼。我给父母的楼房补了差价和装修费,他们嘴角总是带着微笑,逢人就说,这都是孩子们帮着整的,政府还照顾我们,不是我们命好,是党的富民政策好啊!
搬到新家,做豆腐的各种工具,父亲都没舍得扔,还在新楼的一个很大的箱子里存放着。邻居们在谈笑中都说:“老王,这折腾一辈子了,住新楼了,那些做豆腐用的老家伙什儿,豆腐板子和小推车啥的,还有你干瓦匠活的工具,该扔就扔吧!摆在新楼里面占地方不说,不匹配还不美观那!”
“啥都能仍,这扔了可不行,我和这些家伙什儿感情可不一般,那感情可老深啦!这都是我一辈子的技术啊”!
“怎么?现在你的三个孩子都成家立业了,你也不需要那么辛苦了,留着他们,还想要重操旧业咋的呀?都多大岁数啦!就算你能干的动,孩子们估计也不带同意的呀!”
“嗯,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有手艺到啥时候都不能挨饿!”
“都啥年代了,新时代了,穷日子都过去了,孩子都培养出来了,不能挨饿啦!”
“那倒是,但是他们还有下一代呢?也让他们看看我这些家伙什儿,让他们的下一代知道,他们的姥姥姥爷是实干干出来的,是用这些看着不起眼儿又陈旧的工具起早贪黑把他们供出来的,让他们知道,到啥时候都不能忘根、不能忘本,这不是很有教育意义的嘛?”
“老王,还是你有思想,怪不得你能把这几个孩子培养得这么优秀,是你的精神影响的呀,这才是根本啊!”
父亲低声嘟囔着说,“人嘛,一辈子就要有情、有意、不忘本”。
他们的对话,没有华丽的辞藻,都是简单朴实的话语,却道出了父辈儿人的一种初心和信念。
伴我们成长的豆腐房虽然拆掉了,但是拆不掉我们一家五口人在豆腐房中的记忆,曾经三十多年的平房和豆腐房都拆掉了,但是那场景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
2018年底,我坐火车回黑龙江老家时,看到了拆迁后豆腐房的废墟。听妈妈说,爸爸还是很留恋曾经生活三十多年铁西道边儿上的黑鱼泡屯儿的豆腐房,好几次自己到拆迁地儿去看,毕竟在那生活了三十多年。父母常教育我们说,人不能忘情、忘根、忘本,人穷不能穷志气,做人就要有情、有意、懂感恩。父母虽然没有读过多少年书,但确最注重我们的学习,用勤劳和善良为我们做着榜样,用言传身教教育我们,用最伟大的爱滋养着我们的心。
由于我在外地工作,因为疫情原因,近几年没有回家,只是用电话沟通。已古稀之年的父母不会智能手机,只会用老年机,但为了和我视频方便,也和别人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会发抖音、朋友圈等等。每次我和父母打电话的时候,他们都会熟练地用智能手机和我视频,还会在聊天之余,都或多或少地谈论起我们住平房时以及在豆腐房生活的场景。每次父母都会说,可别小看那十几平的豆腐房,没有它就没有你们的今天,它可是在你们上学的时候效了不少力啊!
如今,大姐在当地当了光荣的人民教师,会给孩子们在课堂上讲我们姐妹三个在豆腐房的生活,让孩子们知道贫困中成长的经历;二姐也会聊起小时候在豆腐房一起生活的经历。
话是这么说,但是在豆腐房的背后,是父母一辈子无怨无悔地为我们付出,目的是不想让我们像他们那辈儿人那么辛苦地生活。当时的我们,只知道只有学习,才能改变生长环境,脱离贫困户、贫困生这种叫法。
现在,我们虽不是小康生活,但已脱离一家五口人在平房中拥挤的生活,现在我们虽没有什么别人的大富大贵,但是我们的父母都很健康,我们的孩子都在茁壮成长,我很知足、很幸福,最重要的是让父母为有我们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夜深人静,我仿佛听到豆腐房里父母做豆腐忙碌的声音,似乎闻到一股股刚做出来的豆腐的香气,小时候各种画面过电影一样地在脑海中闪现,父母的操劳的身影抹不去记忆在豆腐房发生的一切,那具有时代意义的豆腐房在我心中突然变得如此高大,它那模糊的模样已成为我心中永久的记忆。泪已经打湿了我的眼角儿,我会让它成为我前进的动力,让这永久的记忆根植心间。
朴实的语言写出我的记忆中最难忘的豆腐房,我觉得也是对豆腐房的一种怀念,这豆腐房留下的不仅仅是记忆,更是一种乡情、亲情,更是一种恩情、一种永远回不去的情怀!
作者现为鼎庆公司经理。多幅图片是作者参加志愿者救灾献血行动。王艳红近十年,每天坚持写《艳红心灵心语》,已达3200多篇,传播正能量。
编辑李牧132416112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