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年关散记(九)
刘志军
那年春节前夕,梁家堡四队的女婿段义文,计划年关前,在西湖青土崖子(敦煌西湖一地名),硝矿修一处供民工住宿的工棚,为来年开硝矿做准备。他把聘用临时民工的目标,盯上了四队的社员。
段义文的妻子是张秀莲,是四队出类拔萃的村花,村上和她大龄的,同龄的男青年,都把敬仰的目光投向秀莲。可惜,段义文捷足先登,取走了本队的村花,令许多队上的男娃娃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实话实说,我也是其中之一。
今冬,段义文来四队招临时工去西湖修工棚,为见秀莲一面,我首先报了名。全队共有十人报了名。苟兴华的姑娘是张秀莲的妈妈。段义文结婚以后。又将小舅子苟兴华为他们队上的一户独女户招了女婿。这次招工,就是他和苟兴华两人来的。
我们一行十人,都是生产队的青壮年,做了简单的准备,坐了一辆拖拉机来到了段义文家中。张秀莲还是那么热情大方,她为民工准备了家乡主食——敦煌拉条子,上的是酸白菜炒肉。吃过晚饭,我们在他们两位的按排下。分别准备木料,以及盖房子所用的材料并全部装在租来的汽车上。一切准备停当后,我们五人一组,分别住在段、苟两家。当晚三四点钟(鸡叫),我们乘坐的解放牌卡车,向西湖出发。车辆经过西湖的芦草井子(敦煌西湖一地名),天蒙蒙亮时,赶到了驻地青土崖子。西湖到处都是湿地和沼泽,只有冬天结冰以后,车辆才可以平安出入。
我们卸下所有的行装和物品,苟兴华就随同司机返回了。我们择选了一段长约六七十米,宽约十五六米,高约十二三米,东西走向的大土梁作为施工基地,在段矿长的按排下,挖了四个炮眼,装上炸药雷管,(那时开矿,各矿都用炸药)一声炮响,土崖头掉下十来米,然后开始清理场地,只用半天时间,就清出了一片长八米,宽四米的工棚基地。座北向南,北墙不用切,只切东西南三堵墙。段矿长负责放线,我们三人一组,负责垒墙。干打垒,材料就是炸下来的土疙瘩,底宽一米,顶宽六十公分,东西墙长四米,南墙(前墙)长八米,门窗各一处。高度两米。我们十人就按这样的规划施工。段矿长即是工头,又是炊事员,生活物品均由矿主提供,早饭多半是稀饭大饼,中午,晚上,基本上都是咸菜拉条子。员工不用为野外生活犯愁。这次修工棚,因为都是张秀莲的亲友,工资给的不低,一天10元。在那个年代,一天10元的工资,相当于生产队的十几个工,(那时生产队一个工日也就一元上下。)所以,干活的民工,都十分卖力。第三天,三堵墙就全垒好了。下一步,就是搭顶棚。两道大樑,四米六一根。两根檁子,九米一根,等距离架好。二十一根杊子,三十六公分一个,一字摆开。这些材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干起来都是得心应手,很顺利就完工了。到了第五天,开始搭顶棚。我们有两人负责打梢子,八人往回背,五六里范围,用了两天时间,搭棚用料备齐了,我们把梢子南北走向铺一层,东西走向,再铺一层,这工作就算完工。从四面用土疙瘩垒个墙沿子,约有二十公分左右,最后往顶上填土,土和墙沿子高度一致,这样,一座三十来个平米的工棚就算彻底完工了。只用了八天时间,每个员工都领到了八十元的工资。这天,已经是年三十了。大家都准备乘车回家。这时,段矿长说,在这里要留一人看工棚,到初七矿工来工地就可换回去。10元工资不变。有这等好事,我第一个报了名。大家也没有异议。就这样,我一人留了下来。这里的行装,都是段矿长为开硝矿的民工准备的,所以也不用往回拉。他们走时,给我留下了一些食品,应该说可供八天食用。
段矿长及员工返回后,我想,段矿长对我们不错,张秀莲更是我的梦中情人,咱应该给他家多干点活,表现表现。于时,自已决定紧靠工棚西侧,再盖一间小伙房。因原来有盖伙房的计划,有材料。说干就干,大年初一,我开始清理地基。初一,初二两天,我清出了一块寬三米,长四米的伙房地基,因为东边有工棚西墙,北边有土崖头,只切四米西墙,三米南墙,留一门一窗,实际南墙只切三个土墩墩。初三初四,我就用那些土疙瘩把南墙和西墙垒好了。三米六长的樑我先用绳子吊到墙上,再慢慢转到合适的位置,四米六的檩子,我直接抱上去就搭上了,杊子更不在话下,我把杊子一根一根立在西墙边,站在墙头上,一根一根摆放好。我又在不远处背来了六栶梢子,吊上来,分两层铺在顶棚上,用水桶吊上土疙瘩,走上房沿子。最后,两米高的房顶,我用铁锨把土疙瘩丢上去,拨平,压实。这样,一间十二平米的小伙房,在我一个人的顽强拼搏下,终于像模像样的建成了。秀莲啊秀莲,你可知道,爱你的朋友总算为你又尽了一份力……
到了初八,段矿长没到青土崖子工地来。超出约定时间,留下的食品己被我吃完了!咋办?西湖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初八中午,从后坑子(西湖一地名)的方向,一位老者赶着十二三头毛驴来到了青土崖子。他在这里落脚。我经过和老者喧谈,才知道他是肃州公社何州堡的一位独居老人,给生产队放驴,因生活补给不足,才决定赶着驴群返回。他还背着三五斤面,我们在这里下着吃了一顿面片子。因为他姓赵,我就叫他赵伯伯。这肘,我处只剩三个干“狗舌头”(干粮)。不能坚持了,我决定跟着赵伯伯一路返回。因为我不知道路,这是唯一的选择。吃过午饭,我就和赵伯伯赶着驴群出发了。我们步行了半天一整夜,大约到初九早上四五点(鸡叫了),我看到了村庄和农户,说明走出西湖了,那时人困马泛再也走不动了,我和赵伯伯把驴群赶到一处低注处,坐在地上迷糊了一阵子。走的太累,也太困,我一觉醒来,太阳都半杆子高了。驴群早跑散了,赵伯伯还在昏睡,我忙把赵佰喊起来,“驴丢了,赵伯伯,咋办呢?”。赵伯伯笑着说:“你知道啥叫老马识途吗,这帮畜牲,比人都精明,它们提前回家了”。就这样,我跟赵伯伯分手了。我非常感谢他,是他把我带出了西湖绝地。
我知道,我面前困难重重,从肃州公社,到郭家堡公社,还有三五十里路程,还得坚持跑多半天……我在一片有冰的地方,检了几块小冰块就着冰块吃掉了那三个狗舌头,为自已增加了一点点体力。我想着,走看,走着,想着,段矿长啊段矿长,你可把我坑苦了,害惨了……
“突突突”,突然,后面一辆拖拉机从我身边超过五六十米后停下了,我还是慢腾腾地往前走着。车门打开了,跳下来一个人,啊,真想不到,他是我的老同学闫国林。
”刘志军,你咋跑到肃州堡干啥来了,快上车“。”一言难尽,慢慢说“。他把我扶上了五五型拖拉机的驾驶室。通过寒喧,我才知道,他是为五队秦克茂的元明粉厂从西湖香炉墩(西湖一地名)拉固硝的。太巧了,他去五队,我住四队,直接送到家门囗了。两个小时后,我回家了。
这就是我一生中在西湖野外,度过的一个难忘的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