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掺水肉汤香死人

马上要过年了,也快到煮肉的时间了。尽管可以去超市采购,也有兄弟姐妹和亲戚战友们寄来的吃食,而且今年还有县委政府给在外澄城人的一份土特产,其中有一个蒸好的扣肉碗子在内,可以不再动手准备。但我家老伴总是要自己动手,亲自洗肉、煮肉,切片、装碗、放调料、点料酒、上锅蒸。出锅后晾凉,入冰箱,尔后随吃随热。

家属一煮肉,我就想起了上世纪六十年代直到入伍前,年年这时候,老妈煮完肉,让我们喝的那碗掺了开水的肉汤。按说,我这六十多岁人了,吃过不少肉,喝过很多汤,但总觉得那碗掺了水的肉汤味最香。只要一想起来,那上面漂着的油花和葱花仿佛就在眼前晃动,那飘散在窑洞空气里的味道仍能激起难忍的食欲,舍不得猛喝而先慢慢的嘬上一小口,盐的咸味,花椒的麻味,平日难有的八角和生姜味以及葱、蒜等味道,瞬间集中在舌尖上,感觉到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感觉一定超过后来中央电视台制作节目《舌尖上的中国》的味道。
我出生在渭北农村,懂事时正处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成长时经历了那场大革命,平时能吃饱饭就是幸福,上学布包里有馍或红薯、菜疙瘩背就很愉快。萝卜丝或片菜有盐、醋放上,再能放点酱油,放点干辣椒面,能把一小小玻璃瓶装满,夏季三天,冬季六天的所有副食调味问题全指望他。有时,另外装上一点盐和花椒面,喝开水或泡馍吃时放上,顶过现在的山珍海味。一年到头,吃肉的机会一定不会超过一只手数量,因为除去过年,就得看你家亲戚中有没有人办红白事了。

日子过得再难,生产队办的好时,过年时每人可能分到半斤到一斤肉,这年过的就好一些。生产队没有粉房与豆腐房,没有养猪场时,只能靠家里大人到县城割点肉。能搞上肉票的人可以到副食品公司架子上去买,没有办法的人只能到黑市上去买了。我家人口从1964年起就是9口以上,最多时为13口人,记忆中过年割肉大多在5斤左右。
割回来的肉通常只保证正月初一中午全家能吃上肉,正月十五能否有肉得看亲戚来的情况。正月里走亲戚,看老人,难得一年到头见回面,不用给生产队请假,可以自由走动。当时人们骑自行车走亲戚是有钱方便人家,相当多的人是要靠步行,这样中午饭是一定要吃的,你要给亲戚吃一点有肉的菜算是过年。而我家里爷爷在,老亲戚多来人多,得招呼次数当然多了,保证亲戚有肉吃是要家里大人一定得掌握好的。

家里煮肉肯定是下午,我一定不会出去与伙伴们玩耍,要一直等到母亲把肉煮好捞出来,把骨头撕下来,自己爬在案板边上,眼睛盯着母亲的手,祈盼她多留一点肉,自已啃点骨头。母亲看着我们样子,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每人盛一勺子煮肉汤,尔后加点开水,放点盐和花椒面,放一点葱花搅一搅,让我们每人有一碗煮肉汤喝。又从灶膛里给我们拿上烤过的白蒸馍,别提那时有多么开心了。望着母亲慈祥的面孔,看着两眼先天性高度近视2600多度,也没有配过眼镜的母亲,在雾气腾腾的窑洞里为我们摸索着调制分配,十多年次次这样,在我内心当然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母亲离开我已经三十多年了,我也在部队过了几十个春节,也到过俄罗斯留学,去过欧洲和南美以及中东访问,吃过他们做的各种美食,特别是品尝过南美的烤肉;也在国内喝过不少汤,既有北京和其他城市大厨做得汤,也有边防连队战士做的汤,还有牧民自己炖的汤,但留在我心中永远是母亲给我拌好的那碗掺水肉汤,更有母亲对我们谆谆教诲。


《作者简介》
李建印,陕西澄城县人。1957年出生,1974年参加工作,1976年2月入伍,服役41年多。经军队初、中、高级培训及赴俄罗斯留学,获中国科学院大学博士学位。历经基层部队带兵训练,后在兰州军区机关工作至退休。少将军衔。长于战备、训练、装备、管理工作,文字新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