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积极”与“太消极”
晓林
学者李泽厚先生在一次访谈中直言,不喜欢周作人和郭沫若,一个太消极,一个太积极。
一个时期以来,文坛出现了捧周作人,抑郭沫若的情绪,以至郭老与高层的关系也饱受诟病。我觉得值得商榷,至少对郭老有些不公。不过,李先生对周郭二人太消极与太积极的评价,倒是颇有些意味。
老舍先生也曾受到过类似郭沬若先生那般诟病,他对郭有一段评语我认为是公允的:
“他是狮子,扑什么都尽全力,他什么都做得很好。写作,作诗,学医,翻译西洋文学名著,考古………。”
的确,纵论郭老一生,在多个领域建树良多,且大节不亏。
李泽厚先生在一次访谈中谈及:解放后,一批旧知识分子,包括像汤用彤、宗白华这样高雅清脱的名学者也都臣服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之下,更毋论那些原来就革命的学者了。
郭沫若先生当然属于“原来就革命的学者”,又身居要职高位,所作所为,纵然瑕疵不少,也不必过分苛求。
从另一个角度论,我觉得李先生提出这样的问题很有意义,值得学界乃至思想界重视。李先生认为,这是一个至今未得好好研究的中国现代思想史的重要课题。关键在“衷心”,即真心实意地接受和信服了马克思主义。“研究这个问题,对了解中国士大夫知识分子的文化心理和精神结构,极有好处”。
令人扼腕的是,写这篇小文时,传来了李泽厚先生仙逝的消息,不可能看到先生的答案了。
至于说到周作人,又岂止用“太消极”三字可以概括。对于晚节不终,宦事敌伪,身陷缧绁,他辨解为“那是不得己的事”,“我和一些朋友也需要生活”,则为每一个正直的中国人难以接受。
近些年,周作人散文热了起来,周先生的文笔的确别具一格。但有人评价高过鲁迅先生,则大谬。他的文章与鲁迅先生相比,与时代很隔,缺少灵魂。
从另一个层面说,做人做事不能太消极,也不能太积极,是已近耄耋之年的李泽厚先生的人生感悟,也反映了先生的人生态度。先生晚年有四个静悄悄之说,即:静悄悄地写。静悄悄地读。先生一直记得小时侯父亲和他说以高下品德分四等人:“说了不做,说了就做,做了再说,做了不说”。
还有就是静悄悄地活。近10年,先生秉持不讲演,不开会,不上电视的“三不政策”。最后就是静悄悄的死。
李泽厚先生说,“我一生谈不上‘中庸之道’,也不算是进取的‘狂者’,最多不过是‘有所不为’的‘狷者’罢了。”
文到此时,本该搁笔,忽又想起前些年读曾思玉将军《百年见证》,毛主席对临危受命,执掌武汉军区帅印曾思玉同志面授机宜:“你有股革命干劲,有事向总理请示报告,遇事多和同志们商量。不怕你工作不积极,而是怕你太积极了”。
无独有偶。当年陶铸自地方进京,去请教老上司林彪,林也说不怕你不积极,就怕你太积极。那时,对其中深意并不太理解,今天联起来再读,再思,别有一番滋味。

作者 陈晓林 坚持业余创作,出版散文集《纸上声》、诗集《心远斋诗摭》等著作六部。《将星之路》获第二届全国优秀青年读物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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