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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树梅
杨叶子
听说隆冬日上方山有千年梅花可赏，即便无雪相伴，也足以让人情动心动，神之所往。
说起上方山并不使人陌生，世间早留谚语“南有苏杭，北有上方”。加之这次之行，算是有四次踏访上方山的经历，巧合的是虽不曾刻意安排，可冥心一想，四次登山却分别赶上了上方山的春夏秋冬四时不同景致，尤其这次，恰逢三九严寒腊八节，便觉别有一翻情味在心头，心期目盼一树寒梅绽放在最冷枝头。
凡是到访过上方山的人，应该说没有谁不惊叹它山势雄俊，异峰突起，有着小兴安岭一般密林的自然原始景观。这是最初的也是最深印象。三十多年前，小学快毕业时，不知是谁的提议，也记不清当时有几位同学谋划一翻后便骑着自行车向上方山而来。那时没有导航，全靠问路，一路打听，一路骑行。其中有位同学不怕人敢说话，都是靠着他问路，那时一般孩子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同样的一件事在孩子眼中就觉得比大人觉得大，同样的一段路，就觉得比大人觉得远，同样一座山，就觉得比大人觉得更高。尤其从平原向山区而来，这是孩子中从未有过的先例。也就是那次之行后才确信，原来中国的地形和地理书中讲的一模一样，确实是“西北高，东南低”。
一路上坡，不知不觉消磨着我们的年小气盛，直到过了下中院，过了上中院，又看到著名的“二七八医院，才远睹上方山的高耸巍峨。
盛春时节，我们足足见证了上方山就是语文课本里的《美丽的小兴安岭》，满眼葱绿，满眼林海，满眼兴奋。攀上上方山那道险奇峭陡的云梯，顺着两条铁锁走上走下一个来回，始终没能走出上方山的深深林海。后来的两次上山都没敢攀云梯，而是借助了缆车上山的。可想而知，那段以“云梯”命名的天堑之路，是多么的难以逾越。
相隔十余年，算是夏末时节又逢君。当第二次再来上方山，有幸跟随房山著名文史学家杨亦武先生和诗人陈玉泉老师一道故地重游，不过却没走来时路，是搭乘了缆车绕过云梯上到山来。这次经历的岂是小时候的一个“绿”字了得。从上方山苍天古木汉柏、辽松、宋槐、金银杏、元菩提、明檀树、到九洞、十二峰、七十二庵、千年塔林讲到上方山的三宝三奇三友还有云水奇观……通过杨亦武先生专业精道的讲解得知上方山的每一寸山体每一块壁岩，每一棵古树，每一株仙草，都是千年物化积淀，是孩童时代如何也理解不到位的载满历史星辉与经幢文化的活化石。上方山地域阔达5500亩，原始森林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原始森林是其独有特色。更不必说珍禽鸟兽稀有物种，这里就是一个自然天成的原始世界！随手触模的一棵树，就有着数百上千年的树龄，所以形成的这迷人的无涯之翠，才会让人如此的目触心惊，咋舌唏嘘，喟叹自然神奇之力和造化之功。对于长眠于这里的圣德贤僧更是心起肃敬。他们起于汉代，经历唐宋元明清，代代承继佛祖明德潜心修行，最终功德圆满，安眠于此，成就了房山佛教文化的开元盛世。房山自古有三处历史佛教圣地，那就是先有天开寺再有云居寺，上方山算是天开寺的分寺，自然也早建立在云居寺之前。可见这里地域原始，文化却先行。自古上方山就闻名于天下，汉武帝刘彻在公元前107年就到过上方山的云水洞求仙。每一个来过离去的人，似乎都有相同之愿之举，都曾不止一次地想踏访上方山。就像一首歌中所吟唱：你的一切移动都左右我的视线，你是我的诗篇，读你千遍也不厌倦。上方山就是一个让人走上千遍也不厌倦的世外桃源！当留给记忆的是超越想象的一份好时，让人便有了此生不相忘，时时想回头，时时想回眸！
入了心的风景自会被人常常说起，又是十余年，当携同家人挚友老老小小二十几人再次游览上方山，我自然成了领队和护卫队员，一会叫叫这个，一会儿找找那个，这次惊叹的是她们，因为我已经顾不上看风景。那一路秋红里的笑语却莫名感染我的心，这个时节上方山的一切景致又不同于曾经的春夏之时了。
每次都是十余年，似乎关于一处风景的缘分，也是有了前生的定数，这次又是十余年。是不是可以说一个人在同一座山的见证下长大又变老呢？我觉得可以这么说，长大与变老正是人生春夏秋冬四时不同景。
因为冬季封山闭园，缆车是不能用的，没想到穿越了大半生的一行花甲人，居然还能勇气十足地攀过至高无上的上方山云梯登上山来。攀行中，云梯直上直下，300层的石阶把海拔800多米的山高一步步分解化开，所以每行一步都负重之重！石阶是古人依靠山脊侧面人工开凿出来的，不知那两条铁锁链是如何固定在山体之上，古圣先贤的智慧是从来不可小觑的。行至最悬处大家立即沉静下来，不敢说话，主要怕影响到同行者分心分神。如果一步不慎，一手不牢，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两条千年铁锁链此时冰凉彻骨，隐隐发威。然而不得不说它于冰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赤胆忠心，让人一点不犹豫地牢牢抓紧，千百年来，它承载和护佑过太多人不惜探索的脚步。今天的付老和陈老师，都是做过心脏手术的人，为了一剪寒梅傲立山寒，他们没有一人退缩，赤子情深啊！在上方山工会张兰主席的陪同下，我们终于与一棵有着近400岁的古蜡梅相见。这树生长在巍巍山巅的蜡梅，满眼精致玲珑，让人乍看甚欢，久视仍怦然。这是一树清婉疏离尘世的野生蜡梅，鹅黄的梅花苞一串串，鹅黄的梅花瓣一朵朵，红萼点点，微微冰露，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在朱红墙壁的映衬下颇具古风古色。观得出神，一只小鸟欢落花枝间，清鸣几声似乎是要告诉我们，它也看到梅花开了！此情此景，不由记起《南州春色》中：“清溪曲，一株梅。无修采，独立古墙隈。莫恨东风吹不到，著意挽春回。一任天寒地冻，南枝香动，花傍一阳开。”如果说世间花开，是用生命成就自己的灿烂，我想这高山之巅的梅花是在用精神绽放灵魂的幽香！
随后张主席讲述起这是株京城最古老的蜡梅，别看长在深山，上方山蜡梅却鼎鼎有名。古书《上方山志》中早有记载：“春疏梅香晚岁当门集翠庭”。清代文学家法式善和清朝大臣查礼在游览上方山的诗句中，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这树梅花。虽经数百年沧桑，但蜡梅年年迎春怒放，傲雪凌霜！
原来不管行色踽踽还是披星戴月风雨赶路人，少年鲜梦，中年烟火，终将老至，都没绕过一树千年梅花的明眸。温静的时光藏不住犀利的目光，闻过四时桃李香，看过五更月星晖的梅，早已化作无形的人间看客，透过天地岁月，不言而喻：人生四时皆是景，知冷不惧冷，知暖向阳生，知世俗不世俗，知春色等春来……！
杨叶子，女，出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京南水乡。自青少年起开始喜欢文学，本世纪初开始散文创作，作品先后发表于区内外多家报刊，合作出版《金色年华》（散文卷）。系房山区作家协会会员，老舍文学院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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