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十九)陈少鹏/吹糠见米(长篇小说连载)

红色引擎,诠释党史;生与死的较量,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读起来不忍释卷;
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十九章 吹糠见米
吹糠见米(一)
午夜过后,有两辆福特轿车缓缓开进“海宫饭店”鬼魅般的大院,从车子里跳出几个人。雨雪中,这几个人的黑影重叠在一起,嘀咕一阵后,又分开了。此时,从大门外窜进一伙人,又从大院黑魆魆的清水墙上跳下一伙人,大约有二十多条身影,身着清一色的夜行衣,手臂上系着统一的红绸带,脸上黑布蒙面。他们早已作了精细分工,一部分人迅速地向周边铺开布岗,一部分跟随轿车下来的人走进饭店,手里都提着短枪。
丁玉堂和松下郁二郎带着手下10多人鱼贯似地钻进地下室,径直朝015号暗室走去,通道上已挂上了好几盏马灯,几柱手电光交叉地在四处摇晃着。
地下室015号暗室,早先就被丁玉堂手下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后经中统调查室主任杨晏洲带军警又折腾了一通,里面到处是成捆或散乱的油毛毡。松下走到大门对着的尽头处室壁前停下。
这间暗室显得有些特别,室壁的提脚线全部采用镂花石条,石条上的花纹精雕细琢,造型丰富,与这幢建筑物大门上的檐口装饰横带石条一模一样。在曲线连接的花纹中,一组山花图案有明显的凸凹感,像是镶嵌在室壁中似的,但它高出平面约一指厚。只见松下郁二郎扭动其中一朵山花,脚边顿时豁然开朗,一个暗室通口被推开,这是地下室中的地下室。顺着螺旋梯下去,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标准的木箱,木箱上全贴着“中央储备银行汉口分行封存”的封条。
“哇,这么多!”丁玉堂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他还是暗暗吃惊。他开始吆喝着身边的“大背头”胡天奎:“快,快叫兄弟们搬上车,搬完后回去每人犒赏10块大洋。”
外面早已准备好了的两辆军用卡车,并把车尾对接在靠近地下室最近的那扇窗口。院子里悄然无声,一切都在按松下预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由于木箱太沉,有个家伙不小心将驮在背上的木箱摔了下来,只听‘哗啦’一声,箱口开裂,里面的黄金顿时滑落在地上。
“好大的家伙!”在幽暗的灯光下,发出金灿灿的诱人光芒。另外几个家伙在旁边也看得目瞪口呆,眼睛发直,他们停止了移动的脚步。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老子把箱子钉上。”胡天奎踹了那家伙一脚,又赶忙指挥其他人继续搬运。
这时,在院子内,从梧桐树上翻落下一条黑影,他迅速隐匿在墙脚边,然后顺贴着墙匍匐而行。他通过墙脚的气窗,看到里面微弱的灯光下晃动的人影。他揭开尾端的一节窗栏,悄然无声地潜入地下室,并利用时间差,晃过搬运的人影,藏进通道中的一间暗室,他贴着半开的门缝,继续观察着外面动静。
当一个驮着箱子的黑衣人经过他暗室门口时,他估算了一下前后移动人员的距离,一把将那黑衣人扯进屋里,并将那家伙的头抓住,朝墙上只一撞,同时快速接住那驮在背上的木箱。那家伙还来不及哼一声,就瘫倒在地上。他迅速换上那家伙衣服,右手臂系上红绸带,将尸身藏好后,蒙上面,也驮着木箱,大模大样地走了出来。
几个来回,大概第一车货已经装好,这是松下郁二郎应拿走的部分。贮藏室里还剩下一小部分,这是留给丁玉堂的。窗口的卡车开始发动,腾出位置让另一辆军卡在窗口对接。
汽车发动的声音才响起,突然院子里枪声大作,院大门、骑墙上,一下子涌进来30多人,双方展开激烈枪战,大门四周布防的黑衣人瞬间有四五人栽倒在地上。
“给我冲!”进来的是国民党武汉中统调查室主任杨晏洲,他接到洪门卧底的绝密情报后,特地带人赶来的。在他的指挥下,便衣特工们从“海宫饭店”大门和卡车停放地两个方向围攻过来,他们带有很多“长家伙”,火力攻势甚猛。松下郁二郎和丁玉堂的部下一下子被打懵了。他们不知外面来的到底是些什么人,拼命指挥手下从一楼、二楼的窗口向外还击。
枪战持续着。“如果这样耗下去,我们肯定完蛋了,必须尽快开车冲出去。”松下郁二郎急得满头大汗,像热锅里的蚂蚁,一直不停地在地下室里来回踱着步。
胡天奎对丁玉堂说道:“会长,我令手下的兄弟们在正面阻击,把他们火力引开,然后我带七八个兄弟从侧面掩护你们突围。”
“可我们车里的东西还没搬完啊!”丁玉堂还想着他的那笔财富。
“先将装好的货抢运出去!”松下郁二郎咆哮着。
吹糠见米(二)
胡天奎这一招果真凑效,等中统特工的火力集中到饭店正门及周边窗口时,七八个手下立刻拥着松下郁二郎从侧面上了轿车。军卡、轿车同时发动。其中,一个蒙面黑衣人,跳上卡车驾驶舱外右踏板上,一只手抓住后侧车篷架,一只手握枪向前还击。
卡车开路,轿车随后,在两边黑衣人的掩护下,向院子大门攻击性地前进。大院门口中统特工,因顾及胡天奎那边正面的射击,无法集中狙击车辆的前行。这时,有两三条黑影拼命想扒住卡车后面的墙板上车,只听背后几声枪响,有两人摔了下来,一人逃逸。眨眼之间,从院边梧桐树上翻落下两人,他们迅速地扒进军车的后篷。
卡车冲出院大门时,遭到杨晏洲手下特工一波猛烈的火力阻击,驾驶舱里正面挡风玻璃被击得粉碎,驾驶员当场毙命。右踏板上的黑衣人迅速钻进驾驶舱,并将司机的尸身踹出车门外,自己接替了司机的位置。他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娴熟地操持着方向盘。
卡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踏着四蹄狂啸而去,将前面几个持枪的拦截者,撞得人仰马翻。老奸巨滑的松下郁二郎,仍然没有放弃窃取黄金的计划,他的轿车紧紧尾随其后,是卡车为他冲出了一条血路。
中统特工犹如潮水般地涌来,对着开出大门的两辆车疯狂地扫射,一串串子弹打在轿车的后壳和卡车的篷布上,轿车的后挡风玻璃也被击得粉碎。
枪声早已惊动了附近的警察局和宪兵队。夜空中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有两辆警车呼啸而至,与疯逃的卡车相交而过。杨晏洲率众正追赶出大门,他慌忙跳上一辆刚要停下的大吉普警车,急忙命车调转头,指挥警车向逃离的轿车和卡车狂追。
另一辆警车跳下来大批军警,已把“海宫饭店”围得水泄不通。枪声渐渐稀落,建筑物内和大院里的人开始放弃了抵抗。在中统特工和军警的合围之下,他们一个个放下了武器,耷拉着脑袋走到院子里。周边,散落着10多具尸体。至此,松下郁二郎最后疯狂的“金百合”计划功败垂成,丁玉堂发财的美梦也梦断黄粱。
开车的黑衣人正是翁如彪。他开着这辆“载货”的卡车,在黑夜的风雪中沿着空旷的马路左弯右绕,竭力想摆脱后面的跟踪。由于车窗前面的挡风玻璃破碎,夜空中落下的冰粒子打在脸上发痛,继而又化成冰冷的雾气笼罩着周身,连眼睫毛都沾满了水珠,他不时地用手指擦拭着眼睛。
后面车辆仍然紧追不舍。
过了一会儿,翁如彪从反光镜中看到,紧随其后的两簇荧光只剩下一簇,看来还是保命要紧,松下郁二郎的轿车在途中突然和卡车分道扬鑣,朝着右边另一条街道拐去。抉择中,杨晏洲当机立断,仍死死咬住卡车不放。前面三阳路,快到了赵志安接应自己的路段,翁如彪想先甩开紧追的警车,再与赵志安接头,不料慌乱之中,卡车拐进一岔路口。
“此路不通!”翁如虎从车篷里探出头对着驾驶舱大声喊道。
翁如彪这才发现前面的道路在修下水沟,挖出来的泥土堆满了路面,汽车越走越窄,人可以通过,但卡车已经无法开行。他想调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后面的警车伴随着枪声紧逼而来。
“快倒车,我们掩护你。”翁如虎和徐致远跳下车,从街面人行道两侧向警车还击。可这辆大卡车在狭窄的街巷里调头也并非易事。翁如虎顶到前面,凭借路边的电线杆和参差不齐的房屋作为掩护进行阻击。前面军警的火力很猛,他想引开对方火力。
警车里大约有八九个军警,他们一出车门就被徐致远撂倒一个。其他人在杨晏洲的指挥下,呈扇形疯狂地反扑了过来,子弹像飞蝗般地乱蹿。突然,翁如虎听到街对面的徐致远惨叫一声,紧接着就扑倒在墙角边。翁如虎猫腰就地一滚,迅速滚到马路对面,他边还击,边扶起徐致远。徐致远胸部受伤,血流不止。
这时,有三四个军警横压过来,翁如虎两头顾及,独木难支,情况万分危急。突然,军警旁边小巷里响起一串枪声,攻入前面的几名军警应声倒下,在后面指挥的杨晏洲带着军警慌忙退到警车边,利用警车作为掩护对两处进行分击。
此时,翁如彪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将卡车倒进了一条窄巷,并缓缓地调过头来。他知道,赵志安可能在军警侧面小巷里开枪接应他们。他重新启动,点火、挂档、打轮,卡车以进行速度开始向前行驶;翁如虎瞅住时机,一个“熊抱”,将徐致远扛上了卡车后墙板,自己也翻身跨了上去。翁如彪加大油门,卡车加速地跑起来,向堵截在路中央的警车撞过去,只听对方一声惊呼,卡车“轰”地一下把它掀翻在地,这辆绿色的大吉普就像一只四脚朝天的老乌龟,四个轱辘悬在空中乱打转,卡车在路边摇晃了一下,一条黑影迅速跃进了驾驶舱,在一阵浓烟中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卡车拐过两条街后在路边稍作停留。翁如彪对赵志安说:“你来开车,我必须迅速赶往汉古码头,参加军统对日本残余势力的抓捕。”
“后面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翁如彪跳下车后,赵志安接过方向盘,一踩油门,卡车沿着中山大道向郊外岱家山方向驶去。
中统站杨晏洲的突然插手,尽管增加了翁如彪他们行动的难度,但并没有影响整个行动计划的实施和完成。事态发展的结果,中统、军统各有斩获。中统和军警在“海宫饭店”抓捕了洪门帮会组织参与行动的成员,并缴获了剩余的三成黄金和银元;仓惶出逃的松下郁二郎及手下在太古码头和儿子松下稔三等会合时也被军统湖北站的黄藩初、汤大元他们一网打尽;并在翁如彪的带领下查抄了松下郁二郎在张公堤路的老巢及在日租界西小路的“植松康行大药房”等秘密据点。林美英因早有预感而逃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