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桑恒昌评传》
第十五章 军旅诗：旗帜永飘扬
李恒昌
风雪在歌唱：忠诚与担当
诗人桑恒昌最引以为自豪和最值得书写的人生经历，是他曾有多年的军旅生涯。他曾和战友一起长期驻守西南藏区边防。那里，是“生命的禁区”，低压、低氧、极寒、干燥，大风和大雪常年相伴，对人的生命和健康是一种极端考验。正是在这里，他用一腔热血，忠实地履行了军人的天职，书写了一曲曲忠诚与担当的生命赞歌。
《战士的脚》是他军旅诗的代表作，以低沉悲壮的笔调，讴歌了边防战士在冰天雪地里的坚守，体现了他们强烈的爱岗敬业精神。
这本是一双双年轻的脚、步履轻快的脚，然而，经历风雪的洗礼和浸泡，完全变了模样：
这一双被啃成骨头
这
这
长成血淋淋的植物
我喃喃着他们的名字
捧起他们的脚
——《战士的脚》
这是平凡的脚，是经受苦难的脚，同时也是不平凡的脚，甚至是伟大的脚。因为这些脚的存在，祖国的边境才会安宁，老百姓的日子才会香甜，伟大的祖国才会强盛。
这样的脚掌，虽然有些“丑陋”，虽然或许很臭，虽然惨不忍睹，但却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和分量。
这样的脚掌
站在喜马拉雅山上
能感知
地球的分量
这种分量，体现的是责任，体现的是担当，令人肃然起敬，令人心生向往。
军人的这种责任和担当，是他们的天职，更是他们发自肺腑、一生坚守的誓言。诗人在《弹壳》中写道：“回忆当初／它一怒之下／点燃了肺腑／爆响的是誓言／射出的是头颅。”
祖国的前面
是战士的胸膛
祖国的后面
是战士的脊梁
——《边防军》
当祖国需要的时候，用自己的胸膛，去正面抵挡敌人的枪林弹雨，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敌人的暗箭冷枪。这是边防军的担当，是所有人民子弟兵的担当。
《裸浴》也是一首赞美爱岗敬业和责任担当的诗。在这里，我们看到天下最硬朗、最刚强，也最健美的裸体。
暴突的肌肉群
呈现骨骼特有的质地
士兵威武
都是
魔鬼的身躯
聚拢一起
就是
立体的戈壁
——《裸浴》
社会上经常举办健美大赛，大赛的舞台，真应该设置在这里。因为，只有这里，才有天下最美的裸体。她呈现的是别一种阳刚，别一种冷峻，别一种气质。
这种美，不仅体现在战士的身上，更体现在他们的心里。因为，他们的“每一滴英雄血／都和祖国一个温度。”
戈壁，是一个美好的寓意。边防需要铜墙铁壁，这才是最坚固的铜墙铁壁。
诗人赞美解放军战士的不怕牺牲的精神，更赞美他们深深的爱国情怀。
“我会把最后一颗牙齿／留给恶魔／战地上染血的旗杆／定是我高举的胳膊。”（《一个老兵的歌》）
“我知道／你们的血／在胸中竖成旗帜／而呼吸被压进喉咙里。”（《坑柱》）
这是不怕牺牲、敢于牺牲的精神，这是人在阵地在、人在旗帜在的豪迈气概。
你问我是谁吗
满眶的泪水在说
我是你的长子啊
我的祖国
我说我的祖国
也就是说祖国的我
我说祖国的我
也就是在说我们的祖国
——《一个老兵的歌》
这是一个老兵的歌，也是一个老兵在向祖国诉说。我是祖国的长子，必须尽长子的职责！
这是一个老兵的歌，也是一个老兵向祖国掏心窝。祖国是我的祖国，我属于我的祖国。这是一种情浓于血、血浓于水的“爱国”！有这种爱国精神在，试问哪个恶魔胆敢侵犯我和我的祖国？
诗人写了一位“特等残废军人”——一个真正的英雄。军人身体饱受战火攻击的情形令人瞠目：“双腿被炮弹／大口大口地啃过／炮弹啃不动的／又交给医生去啃／就是刀累了锯累了／歇歇再啃的／那种啃／终于把你啃成／半壁江山。”
人民军队有一种被称为“硬骨头”的精神？如果你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精神，诗人桑恒昌告诉你，这就是典型的“硬骨头”精神！可以想见，这位军人，当炮弹皮划破他的腿的时候，该是多么疼痛？当医生用刀子和锯
死神的重拳
一次次把你击倒
每一次
都是你
用顽强的心跳
为自己读秒
——《一位特等残废军人》
这是什么精神？这是“硬骨头”
小草在歌唱：正义与力量
小草，看似很平常，但她往往是生机和活力的代表。著名诗人雷抒雁，曾经写过一首长诗《小草在歌唱》，深情歌唱了革命烈士张志新的英雄精神。诗人桑恒昌也借助小草的形象，讴歌了军人的力量，生命的力量，正义的力量。
风不来绿
雨不来
年年都是
自己绿
那是怎样一种绿呀
针叶上
惨淡着
点点血迹
——《骆驼草》
明着在写西南边陲的骆驼草，实际上在写战地上的军人。这是一些饱受战火洗礼的军人，这是一些身上带着斑斑血迹的军人，这是一些能够高度“自律、自新、自生、自强”的军人。他们的新生，不需要春风，不需要春雨，完全靠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绿叶对根的情义”，都是因为“军人对军魂的崇敬”。
有时候和光一样强
存在就是挑战
纵然一灯如豆
也敢面对半个地球的黑暗
有时候和光一样脆弱
纤纤小草
也敢在它面前
竖起一根旗杆
——《正义》
这竖起的旗杆是正义的象征，竖起旗杆的仅仅是纤纤小草，它要面对“半个地球的黑暗”。只要正义在，只要为了正义，弱小的生命，弱小的小草什么也不怕。这是正义的力量，也是小草的力量。
几阵秋风
就枯了黄了
一场春雨
又绿着回来
试问
除了野草
谁有这大的江山
——《野草赋》
秋风是凌厉的，秋风是无情的，她能将遍地野草，化为枯叶黄叶，然而，她并不能最终战胜野草。因为，当春天到来的时候，野草将会再次夺回自己的江山，而且没有人有她那么大的江山。
小草的根部
肯定有一个灵魂
羊啃了牛踩了
霜欺过雪埋过
无论遭受多少摧残
它都会把小草
一次次举出地面
小草
是活着的墓碑吗
不然怎么会
年年清明节
春风都远远地跑来凭吊
——《活着的墓碑》
小草是有灵魂的。这灵魂是不死的精神。正是依靠这种精神，最终战胜牛羊，战胜风霜。这“活着的墓碑”也是一种象征，是不死精神的象征。这些精神和品质，属于小草，同样属于军营中的战士，属于大地上的“卫士”。
胡杨在歌唱：生命与华章
西北大地上的胡杨，是一种极为奇特的生命现象。她“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象征着坚韧不屈的精神品质和极其强大的生命力。诗人桑恒昌在很多诗篇中讴歌胡杨，通过对胡杨的形象化和意象化书写，礼赞军人，礼赞英雄，礼赞生命。
在诗人笔下，胡杨是大生命者、大慈悲者。那被风雕沙侵的看似已经干枯了的胡杨，并不是一个临近垂亡的生命，而是一个经过长期修炼的“得道高僧”，面对生死考验，他早已“入定”，而且他像活佛一样，为世间做着广结善缘的事情。这是具有顽强生命的形象，是大悲悯者的形象。
在诗人笔下，胡杨是敢于献身者、永不屈服者。他像“林中的汗血宝马，所有汗都熬炼成血”，只要有一丝生命，“只要体内还在蠕动，就会拼出几片叶子”，拼出一个不死的生命。然而，他最终还是因为不敌敌人的猛烈进攻，最终战死沙场。但是，死了之后的胡杨，“用自己的革／裹起自己的躯体”，绝不倒下，绝不承认失败，在天地之间，昂然而立，成为“面朝苍天的烈士”。
在诗人笔下，胡杨是永不放弃者、试图更生者。胡杨即便死了，依然在努力着，努力寻找新的生机和新的希望，“死去的胡杨／在野风搅动的飞沙里／像一群溺水者／伸着手臂／终因没有一线生机可抓／便和时间凝固在一起。”但是，他们并不善罢甘休，“如果捐躯之后／能引来甘泉／胡杨群落，定会／义无反顾地再拼死一次。”这是胡杨的精神，是军人的精神，也是中华民族的精神。
与胡杨具有同样品质的还有另一种奇特的“生命”——木雕。木雕是艺术品，很美，但她的生命，来自非凡的承受，刀枪挑了她的筋骨，刀锋深入她的骨髓。“刀枪剑戟／反反复复／深入到／骨骼的最深处。”她甚至经受过死亡的考验：
死过之后
又死了多少次
才成就了
这把美丽的骨头
——《木雕》
读《木雕》，眼前看到的不只是木雕，还有已经去世的革命烈士的雕塑和“风骨”。那是天下最美的雕塑，也是天下最硬的骨头。
历史在歌唱：和平与梦想
诗人桑恒昌的军旅诗，很多属于历史题材。历史是过去的现实，其价值就在于对现实有所启迪。桑恒昌每每通过对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和历史事物的观察，形象化为一种全新的意象，引导读者从中获得全新的感悟。阅读他的这些诗作，仿佛在历史的深巷里，谛听历史老人深沉的歌吟。
秦始皇当年命令手下工匠铸造兵马俑时，每一个兵俑毫无疑问都是完好，甚至完美的。但是，经过历时千年的地下侵蚀，特别是经过后人的挖掘开采，导致很多兵俑发生严重破损。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诗人桑恒昌在观看兵马俑时，面对那“破碎的头颅，残缺的躯干，折断的矛，扭曲的剑”，提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观点：
我的先祖
我的皇天
莫非他们
在地下
绝杀了千年
——《兵马俑》
被埋在地下、没有生命、一动也不会动的兵俑，被他想象为在地下相互搏杀了千年。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奇想。应当看到，这一奇想，实际上表达的是诗人渴望和平的愿望。
因为，他感到了“像万人冢的一角，惨烈得如此之惨。”
因为，他感到了“历史让今天，打了一个冷战。”
他是多么希望，无论是真的兵俑，还是埋在地下的兵俑，都能够放下手中的武器，一起走向和平，保持身心的“完整”，而不是“残忍得如此之惨”。
我的脚步凝固了
抬起半晌没有放下
唯恐把他们惊醒
再搅起一阵厮杀
无端地毁了
这满坡的庄稼
——《凭吊古战场》
作为一名军人，诗人在凭吊古战场时，并没有心生一番豪情，追忆古代战争的壮丽与辉煌，相反，他唯恐惊醒那些“好战”的灵魂，再引发一场新的战争。
“闻战则喜，英勇顽强，有我无敌！”这是军人的战斗口号。“好战”也往往是军人的基本特征，但是，诗人告诉我们，军人不仅“好战”，他们更热爱“和平”。战争只是手段，和平才是目的。《凭吊古战场》表达了诗人和军人爱好和平的愿望，《一个人的世界大战》，也表达了这一主题。
等妈妈发现
一个人的战争
已经尘埃落定
妈妈惊呼
小祖宗
你把世界撕碎了
惩罚过战争贩子
又独自去打扫战场
——《一个人的世界大战》
诗人将对战争贩子的惩罚，放在首要位置，可以看出对战争的厌恶，对战争贩子的憎恶，对和平的热爱与向往。
（李恒昌著《大地上的泪光：桑恒昌创作评传》，2020年8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0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在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报告文学《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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