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滩秋色(组诗)
作者:谢泽雄
一场秋雨过后
九月香菇悄悄地探出头来
打望,这秋熟的人世
被分开的一丛丛杂草荆棘
有多少慌不择路的欲望
前赴后继
我侧身站在路边
盯着一只一动不动的鹰形音箱
从它体内传出的嘀咕
像一个人的歌唱
也像一个人的哭泣
刁思卓,一个外放福州的官员
想起明天的归程
风也在不停地搓手
感叹,千里万里的乡愁
院中柚树上的柚果如此金黄
哗哗的流水
一抬眼
太阳就要落下山去
墙上的电子钟差了两个时辰
院中柚树大吃一惊
山涧匆匆的脚步放慢下来
那个垂钓的城里人
重新抛杆宽阔的河面
一只翠鸟蹲点开始耐心等待
我掐灭手中的烟头
和不辨深浅淌河而过的冲动
便听到了哗哗的流水
从一块青石上经过
顺着河流的方向行走
谁将流水筑成了江湖
翻过这道坝堤
电子钟换上了新电池
哦,你看那瀑布
谁也不曾料想会有这样的加入
像一个插队的人
不是那年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我说的是拦河坝左侧不高的沟渠
多像一个被捉拿住的嫌疑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认
作奸犯科的现场
光影从我的鬓角上跳下来
秋高气爽的额头顿时泛起雪的亮光
手机里拍摄的瀑布
现实中,也不能叫它臭水沟
岸上,一座旧房院
灰墙上爬满了名叫爬山虎的藤蔓
在这个晴朗的下午刁家大院也踮高了脚尖
眺望外出打工的主人如期归来
龙滩桥,也许叫龙潭桥
没有人能说得清
这里为什么叫龙滩桥而不叫别的
为它取名的某个长辈
是否翻查过早已卷角的老历书
上面留着谁的口水
我站在桥面上眺望
上游不断涌来的清澈的河水
偶尔泛起的一两朵水花
极像达·芬奇笔下的某个黄昏
露台上蒙拉丽莎的微笑
我不得不又转身
俯瞰下游深不见底的潭水
游弋的一尾小鱼突然吐出一个怀疑的水泡
或许这里应该叫龙潭桥才对
是误读,还是篡改
蓝白相间的环卫车停在桥头
叫卖豆芽菜的皮卡车从桥面上飞驰而过
也不知道旁边那几位老人在议论些什么
通过他们的神色口型,应该是在说我
不像是个坏人,但是一个怪人
嵌在砖墙里的推磨声
在刁家大院的大门外
柚香,停驻脚步凝神谛听
雨后的阳光时隐时现
谁与谁在砖墙里
辩论
再上两步台阶
我用力推了推旧砖墙
又伸出两根指头敲了敲
嘿,墙里浮出了四个字来
——天人合一
对与错,好与坏
我不愿成为一个背着重负而活的人
现在我要告诉你,从磨心向外听
时间的粉末,一层一层堆积
柚树上的蝉鸣来了又去
如果你是一个有慧根的人
肯定能够听出来
在砖墙里推磨的两个人
当一个人说出“易”时
另一个人就会反驳说出“不易”
月光下的刁家大院
嘎嘎嘎的开门声过后
一个人的仕途就此划上句号
沉闷浮起一层欢愉
他脸上的笑
一支解套了的股票
随身带回的一株柚树
此生唯一的念想
中秋的月光,落地生根
一口老井,漾开
灶鸡此起彼伏的歌吟
“老爷,您回来了……”
三百年后的一株柚树
躬身相迎
月光,掸掸身上的尘土
登堂入室,察看家谱
不惧虎穴,又何怕龙潭
从刁家大院退出身来
回望着月光下的刁家大院
一个人驶出港湾,头晕
身在另一条船上
作者简介:
谢泽雄,男,汉族,1965年生。重庆市作协会员,重庆市梁平区作协常务副主席。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刊》《重庆日报》等国内各级报刊。《看见一只鹤后的奇思妙想》入选诗刊社年度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