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十三)陈少鹏/螳螂捕蝉(长篇小说连载)

红色引擎,诠释党史;生与死的较量,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读起来不忍释卷;
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十三章 螳螂捕蝉
螳螂捕蝉(一)
中午时分,翁如彪与赵志安在后花楼街的“同昌茶楼”秘密接头。
赵志安说:“近来时局混乱诡异,武汉城区风声吃紧。国民党一方面大军外压,欲置我中原部队于死地;另一方面,中统、军统搞所谓肃奸与勘乱同步进行,并借用武汉的一些帮会势力,在码头、车站、大街上四处搜捕我地下交通站人员和中原部队秘遣疏散人员,我们现在须谨慎行事。”
赵志安望了望窗外又继续说道:“前不久,我党代表周恩来、国民党代表张群和美国代表马歇尔三人组成国共军事调停委员会,又叫‘三人军事小组’,不日将派军事小组来汉调停中原战事,并去礼山。老徐的药品都已备齐,南方局钱瑛同志指示我们,要尽快送到中原解放区去。”
翁如彪说:“我通过新闻通讯处的朋友,已联系好了一辆新闻采访车,可将药品藏匿在车里,沿途随调停组通过军事管制区,到前线采访时顺便带过去。”
“这是不是太危险了?”赵志安皱着皱眉头,将黑色礼帽朝上顶了顶,继而又拿着那副墨镜在手中把玩。
“我已经搞到了武汉警备司令部的特别采访通行证,况且我是军统身份。另有一部分药品需要送到鄂南樊湖六十口新四军南下支队司令部的事,我已安排翁如虎和严老伯他们去办,驾船沿水路到鄂城、樊湖。”
“南下支队王震司令员及张体学旅长指挥的14旅近期已撤出了江南8个解放区,不久渡江返回中原总部。我们的药品要尽快送到,不能耽搁。”
“药品已经装船,今晚就出发。”
“那好。可用这些外围人员放心吗?”
“应该没问题。他们过去都是苦大仇深的码头工人,而且讲义气,跟我们也有一定的渊源关系。再加上水路,陆路他们都很熟悉。”
“嗯,走下水鄂城、樊湖,沿途的检查可能会宽松一点,就是去礼山(今大悟县),现在国民党大批的军队驻扎在周边。我正在考虑,在省内和市内,先以和成银行的名义,多设立几个分支机构,作为今后我们在省内的地下秘密交通站的布点。由于现在人手不够,南方局已陆续调派一些有经验的同志过来。”
“好哇!这样可以发展壮大我们的地下组织,现在我们的人手还太少。”翁如彪兴奋地说道。
“但为了慎重起见,这些人员都是单线直接与南方局联系,不搞纵横交叉”。
“这样更好。过去武汉地下组织遭到破坏的教训太沉痛了!”
“对了,现在海宫饭店的情况怎样?”
“据我判断,这段时间会有大动静。”
“你一定要小心从事,必要时我和老徐配合你行动。”赵志安说道。
这时,翁如彪一双警觉的眼睛发现有人在二楼的楼梯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他压低嗓子对赵志安说道:“有人盯梢我们,我先走,把他引开后你再走。”
“你可要当心。”
“知道了。”
翁如彪走下楼后,对着茶堂里扫了一眼,在众多喝茶的人群中,他发现有两个人最为可疑。他出门后,有一个人离开座位开始跟踪他。他懒懒散散的在行人中穿行,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赵志安。这些地方他太熟悉了,他拐了两条小街,穿了三个里弄,最后又从交通巷里转了出来,回到同昌茶楼,尾巴早已被甩掉了。他发现赵志安已经走了,另一个可疑的人也不见踪影。他有些心神不安地回到了报馆。
下午,他打了个电话给和成银行经理室,接电话的女秘书说赵经理不在。要下班时,有一个电话打到报馆,说找翁主任。他接过话筒,里面传出甜甜的声音:“彪哥,是我,林美英。”
“哦,林小姐,找我有事吗?”
“嗯。”
“有事你就快说吧。”
“下班能陪我一起吃饭吗?”
“不行,我现在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
“那等你忙完了晚上来我家好吗?我有事要告诉你。”
翁如彪突然想起,如果赵志安果真要是出了什么纰漏的话,那一定与林美英她们有关系:“那好吧,晚上我一定来。”
翁如彪也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螳螂捕蝉(二)
大约晚上7点多钟,翁如虎忙完了手上的公干,稍事准备了一下,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风衣,踏着昏暗的灯光,向张公堤街走去。这隆冬时节,虽没下雨雪,但那寒风仍然像刀子似地扎人。他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才到张公堤。大堤下面显得是那么的荒芜、凄凉,一阵旋风横扫着地上的落叶,席卷到天空,顿时残叶乱舞。堤坡上,栽种的一排排护堤杨柳,劲风好像在跟这些树木拔河似的,眼看就要将它们连根拔起一样。在快接近那大宅院时,迎面一个人影有如梦幻般地走来,翁如彪定眼看时,是林美英。她今天穿得很淡,很素净,那张娇俏妩媚的脸,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见到翁如彪,她就像一只小花鹿似的,一头扎进他怀里,两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那起伏的胸和脸紧贴在他的上身,他闻到了她的气息,那是男人对女人的一种敏感的味道,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用弹动的舌头和口型组成的哑语低声地诉说,有如梦呓般的喃喃自语。空旷间风声很大,他一句都没听懂,直到她松开时抬起头来对他说了一句话,那意思像在说“几天不见,我真的好想你!”
“你不会是在跟我演戏吧?”翁如彪说道。轻轻地推开了她。
“你觉得我是虚情假意的吗?”
“难道不是吗!或许…你还有一点儿良知……”
“如果我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你愿意带我走吗?”林美英的声音渐渐清晰了,像是语言的试探,又像是内心的独白,她有些茫然地望着他的脸,眼光里流露出迟疑彷徨的神色。她只有在为松下郁二郎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才能见到翁如彪。可这是要致他于死地的任务,她在感情的漩涡中挣扎着,痛苦万分。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能走到哪儿去......”翁如彪说道。
“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不怕。真的,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感到厌倦了,对前途也感觉到失望和茫然......”
“你邀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当然不是,一会儿我会告诉你的。”
“你不是邀请我到你家里去吗?”
“那大宅院,有如鬼魅般的阴森,你进去不害怕?”
“既然来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走一遭,进去看看,何况你住在里面都不害怕,我还怕什么呢!”
“我不同,我本身就是鬼,鬼是不怕鬼的。”
“既然鬼都不怕鬼,那么人还怕鬼吗?”
林美英看来有些不情愿地挽着他的手,步履缓慢地走进了大宅院。
周边的民宅都显得风化破败,而唯独这座老宅院两重两进,有10多间房子被大院圈着,显得宽阔气派,想必过去一定住的是大户人家。院子里,飒飒寒风、满庭残叶,要不是因为里面屋子透着一丝灯光,那一定是阴惨惨的。
推门进去的时候,翁如彪惊讶地发现,房间里不但装饰豪华,而且典雅气派。摆架上珍稀古玩,屏风里雕龙镂凤,花几上四季长青的植物;左侧的一个会客厅很大,有六把红木透雕的大靠椅环绕着,形成一组谈话的小空间。
“这儿环境优雅、古色古香,很有东方人居室的韵味,只不过,被这架西式钢琴给破坏了。”
“在中式环境里,有西洋音乐伴奏,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啊!”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翁如彪从进屋开始,就发现林美英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能坐下来听我演奏一支曲子吗?我已经好久没有碰过它了。”
林美英坐到琴架前,故意撇开话题,仿佛要镇定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她用那纤纤玉手轻轻揭开琴布,先在琴键上抚摸着,伴随着脚踏声,继而又快速地弹动着手指,屋子里很快响起一阵排山倒海般地轰鸣声;随着激昂有力的节奏不断向上回旋,海潮挟持着波澜猛烈地撞击着礁石,激起惊涛骇浪,屋子里顿时沉沦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渐渐地、渐渐地随着海潮声的回落,激动不安的情绪又复归于宁静。那音乐声如泣如诉,仿佛在饱尝人生磨难、忍受身体与心灵的巨大伤害之后,向多舛人生发出孤独的诉说,或许这是一种病态的呻吟,一种内心矛盾的纠结和独白!随着节奏的延缓,音乐声突又嘎然终止。
“这天籁之音真是给人一种震撼啊!”翁如彪欣然感叹道。
“这是命运在敲门。”
“但在我听来,却是命运的无奈和叹息。不过,能把贝多芬的命运乐章演奏得如此精彩,看来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生逢乱世,人的命运有时也不是自己能驾驭的!唉,其实,进屋前我就想告诉你,他们今天在跟踪你时,把你的一个同伴绑架后杀害了,我无法阻止他们。”林美英一直看着钢琴下面的脚踏,不敢正视翁如彪的眼睛。
“什么,现在人在哪儿?”翁如彪心里大惊,他已失去了刚才的绅士风度,浑身血液直奔脑门,整个头颅犹如天崩地裂、仿佛要爆炸似的,他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们将他丢弃在院子后面的大堤外......” 林美英的眼睛仍然看着脚踏发愣,仿佛在里面寻找着什么。
翁如彪愤怒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抓住林美英的两肩使劲摇晃,情绪有些失控,继而转身想奔出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