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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传记文学《裸山》
第31集《草根奇事夫妻“条约”》
文/王世安 诵/旭洋
1982年3月8日13时58分,经过耐心的等待,一锅热气腾腾的大面包终于出炉,咱迫不及待地把取货单递了上去,五大盘子的面包,从炉膛里被传递了出来,倒入了事先准备好的五个大纸箱里,立即被咱搬到十米之外的手推车上。
四两一个的大面包,终于归了咱,咱可以自由地支配它。呈现在眼前的枣红色的大面包,上边还点缀着一些芝麻粒,再加上中间及旁边油汪汪暄腾腾的样子,肯定比海绵还要软。香甜扑鼻沁人肺腑,再加上没用过早餐,现在又过了晌午,肚子里咕噜噜地叫,饥肠响如鼓,咱的心快要蹦跳出来,手、眼、胃都急切地盼望享用这些面包,真想先大饱口福。
“不许动!绝对不许动!”咱手正要伸向面包,嘴在蠕动,胃在急切呼唤的时候,一声令下让手像触电一般立即缩了回来。咱四处张望,仿佛自己在偷别人家的东西,不由得琢磨,莫非老婆在哪里偷偷地监视咱不成?还是饿得头昏眼花了?
细看四处无人,自嘲无趣,自己坚持把手推车一步一步艰难地推出了小屯酿造厂,穿过了一道大街,右转一直向北走去,到了太子河边的柳树下再也走不动了。回想起刚才的喊声,又自嘲了一把,做家贼也心虚得很。当时哪有人在喊哪!还是自己大脑在给自己发出的指令,严防因一时挡不住大面包的诱惑,犯了舌尖上的严重错误。
做任何事情说起来容易,但要坚持做好就很难。为谋求创新和发展,咱敢想敢干敢冒险,1982年领取全地区首家个体营业执照,在下麦窝村的“私宅”,开创了全村第一家个体工商户的先河。
当时村里集体出资的合作社红红火火,村民都认集体商店,这种旧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谁还认识个体户?就拿咱本人来说,从心底也认国营认集体。要创办个体经销店并让它发展赚钱,受到村民的普遍认可,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有一整套独家经营策略,才能在激烈竞争的大潮中取胜。
下麦窝村人有哲理:价高门前冷落,利薄顾客盈门。在很长的时间里,咱仔细观察,反复研究各种经营之道,像上货要新鲜、食品要安全、商品要价廉;采取进真货、昼夜卖、包退包换等措施。为加强内部管理,咱提议经销店的货要比国营的还丰富,比集体的还廉价。咱绞尽脑汁首创可能其他地方没有的夫妻互监条约。这个条约,有很多新鲜事,之后怕被人当成笑柄,便藏在衣柜里,现在来看却成了难得的回忆。
如今思想解放,不怕人前人后被取笑,留个念想,拿出来晒晒:
夫妻条约
王世安、王伟夫妻二人,本着友好自愿,自立条约,警诫自我,彼此监督,所有款项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恪守信誉,终不反悔。
第一条:不管谁去小屯或辽阳上货,绝对不许擅自途中自食,违约者自罚两个大耳光,让对方见证,由自己严格执行,猛劲扇,绝不手软。
第二条:不管是谁,都不许以任何借口损坏任何商品,损坏时必须自罚,自己拿钱全额赔偿,必须向对方做深刻检讨,猛打自己一板子。
第三条:收支两条线。经销店公款与家中私钱,分别严格管理,分毫不差。小卖店中任何商品一分一厘也要付款,平衡账目,责任分明,决不含糊其词。
第四条:在经营过程中,绝不准许随意吃掉店中的丁点儿食品,如一粒毛嗑 一块小糖球……违者反省,自罚多干活,少睡觉,向王典爷爷、邺氏奶奶磕头谢罪②,悔过自新,彻底地改掉不良习惯。承诺人:王世安王伟一九八二年三月一日于下麦窝村家中
可今天为赶早去购货,没来得及吃早饭,匆忙赶到远离下麦窝村五里之外的小屯酿造厂排号,足足等了好几个小时才拿到货,买卖中的艰辛,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方知其中的滋味。
已过晌午,吃午饭的时间早已过去,咱又饥又渴,不用付款,伸手便可得到的大面包在眼前不断地晃动,可有条约在先,咱绝不能伸手。要动,必须先狠狠地扇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光,还得有老婆监视才能食用。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咱比神仙还要站得稳才算汉子,自个儿立的规矩饿死也绝不食言。想到此牙根一咬,脚跟一蹬,猛地站起,哈腰推动车子,向河北面自己的家走去。
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每迈进一步就是一步的胜利。生活中可能没少挨饿,总结几条,很管用能治饿的信条:你饿绝不能想饿,而想别的事情来分散它;你累绝不能喊累,而用其他活动来替换它,这样就能缓解心慌腿软的状态。
一边推车一边想事,干点什么能缓冲饥饿呢?左瞧右看,双眼不由得盯着大面包出神。忽然间灵机一动,想在面包推销上狠下功夫大做文章。想到此,咱不由得脱口而出:“大———面———包,刚出笼的大———面———包,又软、又香、又热,吃起来胜过活神仙。”
咱看车前后都有行人便胡乱地喊起来,你喊你的干脆没人搭腔。咱不气馁,不由得连续扬起脖子像小叫驴一样地吼叫,再次提高了分贝。每隔几步就长喊一遍,使道边两侧甚至更远的行人,都能注意到咱车上的大面包,深情地勾引着他们的食欲。
前边有个小女孩,听了好几遍喊声终于听明白了,她蹲在地上直打磨磨不走,非要妈给她买个面包不可。
看看你竟撩小孩子食欲,孩子的妈直言不讳地埋怨咱。没办法,咱只能善意地撒谎,说这东西是给大人吃的,不是给小孩子吃的,小孩子就是来买,咱也不卖。
说话间一位骑自行车的中年男子载着孩子追了上来问:“大面包,多少钱一个?”
“国营牌价,四两大的个头两角钱一个。”咱随口回应。“来两个!”中年男子爽快,把刚买的面包给了车后的孩子,自己也吃了起来。孩子吃得很香,直喊让爹再买两个带回去。刚才不想买的孩子的妈,也挤过来要买。很快,前后来的行人围拢过来,买的人越聚越多。等咱到家时,面包箱里已经所剩无几了。这让咱一拍大腿,突然有了灵感。这么简单的事儿,过去怎么没有想到呢?人在饥饿之中才能想出妙招。明天再去拿货,咱一定要拿双份,可以边走边卖,肯定能多赚一倍的钱。老婆一数钱,再与面包对账,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她感慨地说:“不磨不炼不成好汉,不能吃苦成不了好丈夫。”这时她用手指着咱:“你吃什么了?早晨、中午都没吃?眼看就到晚上了,都该吃第三顿饭了!你这个傻呆子,怎么不吃面包?”听完这话,咱脑海突然出现这样的声音:
夫妻情意似漆胶
互相关爱少唠叨
灯前对坐多言怂
同枕共眠度春宵
婚殿切勿讲条件
芙蓉帐内能逍遥
人生漫漫如拟戏
白头偕老伴月娇
不知是深受感动,还是深受委屈,咱两眼泪汪汪,掉下了久违的猫尿水(方言:眼泪)。咱连连说:“不能那么做!尚有钢铁般的约束,一家之主岂能先违反!”说完,咱跑进锅台前掀开锅盖,找到剩下的凉饭吃了起来。
那时生产队还没有黄,咱们夫妻俩还经常到队里干活挣工分。每次中午归来,三伏天炎热,吃点面包,喝点汽水,既不用动火又省事,何乐而不为。然而老婆不管怎么劳累,都自己动手做饭吃,不动用经销店一点儿东西。在此之前,咱家在村中率先开办了王家豆腐坊,为多养猪多增加收入,老婆以她那瘦小的身材,从前街的老房子挑着两大水桶豆腐渣,还挑浆水一担担从大前街挑往后街(足有一里地),倒进猪圈旁的水缸里。一天往返多次,在饥渴难忍之时,她本可以随手拿到能吃能喝的可口食品,却始终没有动过一点儿,老婆给咱树立了榜样。咱常想,家有万贯不如有个好老婆。
在前房或后房的储藏间,存放着大量火烧、面包、麻花等美食,咱们是家中美食永不沾的店主。由老婆带头,天天煮高粱米饭做主食,白菜帮子做副食,用开水烫一烫,用手拧出水后,蘸点剩下的腐乳汤或臭豆腐汤。吃几次倒可以,连续吃会反胃。当时老婆怀着孩子,看到她顿顿坚持吃,咱也陪着强吃,边吃饭边看书,常常被书中情节所打动,竟忘记自己在吃什么啦。老婆在一旁开玩笑说:“吃饭看书不知香臭,弄不好吃到鼻孔里。”咱急忙反驳:“你才是呢!不然你怎么有这种特殊的想法?”当年,咱夫妻虽然时有拌嘴,但回想起来,连一个瓜子、一个火烧也没动过。
一分精神,一分事业,咱这样认为,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此后夫妻更加勤俭,只要涉及经销店里的事,咱们处处都以夫妻条约自律,已成习惯。管理到位,买卖越做越红火,经济效益不断攀高,经销店早已捞回创业的第一桶金,为今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经济基础。人心只要能静下来,才能体会家的温暖。家有小风小雨,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避风港。那时,夫唱妇随,向小康之路走去……后来,在乡村宣传员的不断宣传下,“夫妻店”一词被人们广知。他们还说:要说起“夫妻店”三个字,是从世安那臭小子那儿传遍十里八乡的。
你还甭说,王家的夫妻店真有她的独到之处,当年真的挺火,世安不做世国做,世国不做,忠宝继续做。
《裸山》作者简介
王世安，一九五五年九月生于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小屯镇下麦窝村。资深记者、职业作家、社会活动家。《中国企业改革文集》主编，《中国企业报》“创富平台"主编，中企传媒社社长，世界创富企业联合会创始人、主席。
历任创作员、首席编辑、新闻部主任、记者站站长。世界经济论坛、亚洲经济部长会议、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全国两会等大型会议特派记者,被《中国企业报》授予全国十大标兵优秀记者站站长、先进新闻记者；曾赴美国、日本、韩国、越南、泰国等国家访问。
著或编著的书有《开拓者》 《企业领袖》等十二部，共计五百余万字，发表八百余幅新闻照片。撰写的多篇纪实文学作品在《中国企业报》等报刊连载。有多部作品获奖，其中《中国女骑警》获特等奖，《拒买国际金奖》获一等奖。
主播简介
旭洋 实名李桂杰 政法机关退休干部。大连市语言艺术学会会员；《北京古塔读书会》主播团团长；采菊文苑现代诗社副社长等多家平台金话筒主播！热爱生活，喜欢朗诵， 愿意用声音诠释美好，陪伴夕阳醉美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