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当妈
文/谷百川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2-01-07 ）
退休以后，我有了充足的时间，就常去探望年已高迈且生活孤独的二姑。二姑家不远，就住在东街，不足五百米的路程。每次去总要带点老年人爱吃的食品。
二姑见我提着东西，心中就很过意不去地说:你看看，你看看，来就来吧，陪我说说话，拿恁些东西干啥？奶粉没喝完，油条油饼也积成堆了，唉，你又拿个肉夹馍。
我就笑着说: 二姑，你眼看九十多了，艰难了一辈子。现在日子好了，趁你还能吃能喝，就享几年福吧。
二姑年轻时婚姻不幸，后来做了继母。有个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在外面工作，一家人很少回来。二姑生过一个儿子，一岁多时夭折了。前几年，老实巴脚的姑父因病去世了，空落落的大院子里只剩下二姑一个人，很孤单的。二姑虽然一双小脚，身板骨还算结实，每天烧火燎灶的，生活能够自立。尽管二姑年轻时经历过兵荒马乱的日子，也经历过大集体时饿肚子的年代，但总算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年月，吃穿不愁了，而且健康高寿。比起我的母亲，二姑是幸运的，有福的。
我的母亲在一九七一年就去世了，年仅五十四岁。母亲没有得到儿女的回报和孝心，就被疾病无情地夺走了宝贵的生命。因为那时太穷，连饭也吃不饱，我无以报答母亲；也因为我那时太年轻，并不觉得深深地遗憾和惭愧。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思念母亲的心就愈来愈强烈。 我常常想，如果母亲能活到现在该有多好……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呀。
我把二姑当作母亲对待，是我心灵的一种寄托。 掐指算来，我家老一辈的人只剩下二姑了。她已是日薄西山，风烛残年，还能熬多少个日月呢？想到此，我要抓紧有限的时日，尽量陪着她老人家欢快地度过晚年。
那天下午，我左手提着刚买的香蕉，右手扯着五岁的孙子又去到二姑家。
二姑痴呆呆地坐在西厦房的木椅上，耷蒙着眼皮，似睡非睡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灶里的火已经熄灭了，案板上放着一个粘满面糊的瓷碗。我问二姑:你没有吃饭吧？哪里不舒服？孙子伸手掰了一个香蕉，说老姑奶你吃吧，塞到二姑手里。二姑的眼角挂着泪珠，哀伤地说，娃子，老姑憨了，和了的面糊不往锅里倒，倒进了泔水盆里，自已的院子都不知东西南北，连茅子(厕所)也找不着，不中用了，该死了。我说二姑，别难过了，你去我那里吃住，啥也不用操心。
当天下午，我蹬着三轮车，和老伴一同去到二姑家。老伴帮二姑整理了被褥衣服，放进车斗里，我扶着二姑坐到车斗里的矮椅上，老伴在旁边看着，我慢慢蹬着三轮车回到家里。
二姑在我们家度过了一段温暖的时光。她吃过饭就坐在南墙边晒太阳。东邻八十多岁的冯老太，常来家里与二姑拉闲话，虽然两人说的毫无章程，但也在不知不觉间消磨了时光，觉得挺高兴。
一天，我看到二姑坐在大门前，身边放着拐杖，挺慈祥的样子，就用傻瓜相机给二姑照了一张相。尽管这张相片的色彩不如数码相机的效果好，但是非常珍贵，因为这是二姑一生中唯一留存的照片。
二姑在我们家里住了七八天。
那天下午，得到消息的表哥提着一箱奶来到家里，很抱歉地说，让你和弟妹操心受累了。可是我妈不能常住在这里，这是我应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今天就让妈跟我到化肥厂去。话说到这个份上，只有让二姑去表哥家了，让他对母亲尽一点孝心，不然也落得终生遗憾。
当天下午，表哥让我把二姑送到他住的家属院，就提前骑自行车回去了。我扶着二姑坐上三轮车，还是我蹬着，老伴在旁边看着，曲里拐弯走了四五里路，才到了表哥家里。
二姑住在表哥家的八个多月里，我和老伴又去探望过几次。表哥一家对二姑照顾得很周到。也许是人上了年纪吧，或者受点什么启示吧，表哥把一切都想开了，近年改变了人生态度，把继母当做亲生母亲对待。后来，二姑在表哥家里无疾而终。
人老了，就需要人关心照顾。亲情比什么都重要。做为儿女，首先应该抓紧时机关爱年迈的父母，也要尽自己所能，不失时机地帮助其他亲人，千万不能错失人生中难得一遇的亲情，不能错失有限的尽心尽力的机会。不然，会受到良心的谴责，造成终生难以弥补的愧疚和遗憾。珍惜吧，人生能有多少这样的机会呢？
2021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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