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十一)陈少鹏/扑朔迷离(长篇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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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十一章 扑朔迷离
扑朔迷离(一)
下午,翁如彪和徐致远一直待在珞珈山下赵志安的湖光寓所里开会。黄昏时分,翁如彪才从武昌坐轮渡回到汉口。
“张公堤街”是离汉口商业中心较远的一条僻静的街,德福茶园就在这条街上。
翁如彪来到德福茶园二楼雅座时,灯光下林美英正摆着姿态,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翁如彪的到来。昨天,翁如彪曾托一个朋友打听过林美英,她的确在汉口图书馆任资料员,但来的时间并不长。
“这远离市井尘嚣的僻静之所,真好,雅致极了!还有一位漂亮的小姐在这儿作陪,真是清福不浅啊!”走到林美英对面后,翁如彪耸了耸肩笑道,并坐了下来。
“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只等贵客大驾光临。”林美英也调笑道。她今天没有像那天舞会上穿得张扬,上身穿一件碎花对襟小绿袄,下穿一条黑色紧身裤,显得紧身束腰的,只有胸部微微隆起,举手投足都充满着女人的诱惑力。
翁如彪跟他哥不同,如果说他哥是那种内向型男人的话,那么,翁如彪却是那种外向型的男人,大气潇洒、应对自如,无论与老朋友还是新朋友相处,总能把氛围调得热热闹闹的,不会出现冷场尴尬的场面。
“我们今天喝点什么?”林美英微带笑意,眼睛却在翁如彪脸上扫视着。
“嗨,既然是茶园,就应该喝茶嘛。”双方搭腔调侃,宛若情侣一般。
跑堂的伙计过来说道:“你看是喝洞庭湖的碧螺春呢,还是喝西湖的龙井茶?”
“就来两杯羊楼洞的松峰茶吧!”翁如彪回答道。
林美英也笑了起来:“这碧螺春虽属绿茶类,但追溯松峰茶的历史渊源却更为久远。相传明朝朱元璋尚未当皇帝时,在湖北指挥士兵打仗,就喝这种松峰茶提神励志。”
“看来林小姐对茶的历史也很在行啊!”
“你不知道,我可是出生在茶叶世家,父辈在武汉经营过多年茶叶。”林美英飞眼一瞥,脸上显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杯里装进茶叶摆上茶几,跑堂的伙计把手里的白毛巾搭在肩上,从火炉上拎来长嘴铜壶站在老远就向他俩茶杯里倒开水,并做到滴水不漏。
林美英对着杯子说道:“看得出,这还是今年的新茶。经滚水浸泡,这松峰茶色泽绿润,香气纯正,无青气浊色,滋味甘醇,汤汁浓爽,饮后沁人心脾。”
“看来,今天算是遇到茶道高手了,我自叹不如啊!”翁如彪不禁感叹道。
“这几天在图书馆里闲暇无事,就翻阅了近期的《大刚报》,发现你采写了不少文章。你文笔老到练达,没想到还是个作文高手。”林美英转开话题赞许道。
“哪里、哪里,要说做记者这一行,其实我只能算是半路出家。不过,写写文章,品品绿茶,又有美人相陪,确实不失为人生的一大快事。”翁如彪自鸣得意地说道。
“我拜读过你的大作《汉口码头的今与昔》,写得非常好。你把汉口码头的发展历史娓娓道来,从古到今,从内河汉水到长江,从汉口到武昌,武汉江河中所泊商船绵延60余里,这繁荣胜景,你描写得淋漓尽致,武汉堪比美国的芝加哥啊!”
“其实,汉口码头应该是中国的第二条茶马古道。茶叶、桐油、棉花等地产品通过长江这条黄金水道源源不断地销往日本、欧洲及世界各国,同时也把中国的文化传播出去,带来了武汉的经济繁荣。可是近些年来战乱连绵,严重影响贸易,殃及民生,加上封建把头操纵盘剥,经济日渐衰退,武汉早已风光不再了!”
“你说的那些封建把头、大佬是有所指的吧,他们出卖空扁担,吃空名,雇‘散筹’,码头工人赚的血汗钱被他们层层盘剥,最后所剩无几,你写出来,就不怕有人对号入座,遭到报复?”
“还是不说这些吧,谈谈你的事情。”翁如彪揭开杯盖,看着杯里的清汤,呷了一口说道。
“谈我什么呢?……”
“谈谈你的经历好了”。
“我一小就在汉口长大,母亲是黄陂人,父亲是日本人。父亲多年在武汉经营茶叶贸易。武汉会战前,政府要求日侨回迁日本;我在日本读大学时,就一直关注着武汉的战况,关注着后来新闻记载武汉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情况。我去年才从日本回来,先到长沙的一家日本商会工作,后来商会关门了,所以我又回到武汉,在国立汉口图书馆谋到一份差事。”
“那你也算是武汉人呐?”翁如彪说道。
“当然是!我这一口标准的汉腔还不能足以说明吗?要不然我回汉口干嘛!”
“那天晚上,第一个和你跳舞的男人是谁呀?那么亲热地抱在一起。”翁如彪故作吃醋似地问道。
“看来,你也一直在关注我,是吗?不是在调查我吧?”林美英眼皮向上一撩,显露出一副惬意的神情,并诡秘地笑着。女人都很敏感,何况这又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你不是翻阅报纸也在了解我的身份吗!嗨,一说话就改不了这记者的职业习惯。”翁如彪不免有些自责地说道。
“告诉你也无妨,这个人可是大有来头的,他是洪门的大佬丁玉堂,武汉这沿江几岸的码头都是他的天下。”林美英压低了嗓音。
扑朔迷离(二)
“你说的是洪门建国会会长丁玉堂?”翁如彪再问她时,发现前面茶座上有一个蓄着小胡子的男人朝自己这边张望,林美英再没吱声,脸上好像突然失去了笑容,只是两眼不安地对着翁如彪闪眨,显得有些忧郁纠结,仿佛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难言之隐。
“林小姐,你为什么要约我到这儿见面呢?”翁如彪故意转移话题。他发现,这女人倒像这杯中的清茶,她虽风姿绰约,给人以赏心悦目的感觉,但细细品味起来,那甘醇爽口汤汁中,仍带有几分令人回味的苦涩。
“因为这儿离我家不远。一个女孩子家,最害怕一个人走夜路。”她又渐渐恢复了常态,露出了一脸迷人的笑容。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如何?而且保你路上安全无恙!”
“那好啊!”林美英嗲声嗲气地答道。
翁如彪付了茶水钱,就和她一起走了出来。
林美英宛若情人般地挽着翁如彪的手,顺街往前走去。夜色黑沉沉的,街灯的间距很长,他俩的倒影从前面拉到后面,又从后面移到前面。林美英时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时而又紧紧握着他的手。
“唉,我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走得远远的,换一种生活方式。”林美英突然变得有些感伤起来。
“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翁如彪还从来没有和女人亲密接触过。
“你真的是记者身份吗?”林美英问道。
“你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这还能有假啊!”
“你不会是打着记者的招牌干些别的事吧?”
“你觉得我所做的事情已超出了记者的工作范围吗?”
“你不觉得自己已经处在很危险的境地?”
“你说说,我有什么危险?”
“哦,我只是善意提醒你。你写的那些文章,提及和揭露到封建把头、大佬盘剥,不怕有人会蓄意报复你?”
“这可得警惕。”翁如彪从她神态和语调中看出来,好像有着某种暗示。
“一个记者还能随身携带枪支吗?”
“你不是说有危险吗,那只是临时防身使用的。”
拐过一条街,来到一个大宅院的门口停下。“我就住在里面。”林美英两手绕着翁如彪脖子,用一汪柔情如水的眼睛望着他的脸,她那长长的睫毛闪烁着,欲闭又开,如果他的脸稍有一个前倾动作,她那颤动的嘴唇就会凑过来。
看来这林小姐像是动了真情。可翁如彪受共产党教育多年,他是一个聪明的人,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这些年,尽管他见过不少女孩子,可没有像见到林美英这样,令他怦然心动,这种感觉非常奇妙,甚至引起他情绪上的焦躁不安。但他还是抑制着自己,不能轻易去爱一个尚未摸清底细的女人,何况又是萍水相逢呢!而且,她还极有可能跟洪门建国会的人搅和在一起。唉,只要一涉及到政治斗争,这所谓的爱情就会变得虚伪和苍白无力了。他轻轻推开她,说道:“你请回吧!”
“你回去的路上,可要多加小心哦!”林美英脱手后仍依恋地望着他,不忘提醒着他。
“谢谢,我会的。”
夜已经很深了,翁如彪沿着堤下的路,向市区方向走去。这条长堤名曰张公堤,还是当年两湖总督张之洞老先生主持修建的,以阻止侵吞汉口的洪水。走着走着,翁如彪突然发现,从前面跳出三个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走近时,发现其中一个人就是在德福茶园里张望的那个小胡子。他们一字撇开,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手上都没有利器。
“我们想领教一下你武功,但不想以多胜少。”“小胡子”摆出一副空手道的架势,最先走过来发难,翁如彪仍然两手插在风衣兜里。
“小胡子”左边有一个眼光精锐、锋芒内蓄的“络腮帮”男人,他用日语对小胡子嘀咕了几句后,与翁如彪款款相对。他拉开架势,两手平拳,突然暴风骤雨似地向他袭来。翁如彪退如闪电,侧身腾挪,对方伸缩很快,但尚未完全控制自己的平衡,就一头朝翁如彪尚在空中翻滚的身体撞去,大概想一击杀之。翁如彪擅长的是“灵、巧、快,意在手先。他腾挪闪展,漂浮不定,变化多端,正好纵身时落在对方左侧。他的“金刚手”是深得师父功夫真传,出拳快如风,而且凌厉刚猛,只一拳就将对方击飞在地。
真正的打斗,都是在分分钟内解决问题。对方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翁如彪师父刘景如,乃广东五大流派之一的刘家拳嫡系传人之一。其功夫以灵快为主,短桥短马,功夫硬朗,其特点是:“灵走四方,拳打八面,进若追风,退若闪电,起步灵活,出手生烟。”
日本空手道也是以快著称。它是从地面拳拳相扣,连续进攻,并注重拳和腿的变化,随着速度和力量的提升,而不断集聚,以瞬间的冲击力和爆发力一招致命,格斗在两三分钟内就能见高低。
小胡子旁边的另一个两眼阴冷的“酒糟鼻”缓缓地走过来,看样子他并不急于和翁如彪交手。他两拳先在空中虚击了几下,翁如彪弓着“虾公腰”相持游走。双方好像都在寻找对手的破绽而一击致命。“酒糟鼻”突然步步紧逼,拳肘并用,直击翁如彪正面。这次翁如彪并不退却,他两拳相抵,一腿从地上飞铲,踢中对方手肘,削弱了进攻势头。
对方突然双拳时分时合,犹如“大风推浪”般地朝他击打。翁如彪以变求快,放空一招,缩身一倒,一个落地梅花脚,脚尖踢中对方窝肋,对方攻势顿减七分。灵动中,翁如彪一个后空翻起身,一拳击中对方面部,“酒糟鼻”鼻翼开翻,嘴角渗血,轰然倒下。
古往今来,功夫虽有门派之分,实则不能说明一个门派比另一个门派更高更强。只有练武之人的功夫高低之分,实战技击之能力的强弱。如果说翁如彪还算是中国民间武功一等一高手的话,那么,这些日本浪人顶多也只能算是空手道的二三流杀手。日本投降后,虽有组成黑龙会“复仇团、敢死队”对中国政府和民间进行报复的,但已成强弩之末,大部分军人和浪人都丧失了斗志。当小胡子把“酒糟鼻”从地上拽起来之后,他自知不敌,闷声低吼了几声,然后拱了拱手,说了一声:“后会有期!”他们三人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时,林美英隐藏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觉惊出一身冷汗。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表面斯文的“翁记者”竟然武功了得,她今天算是长了见识。她知道,这帮隐藏的日本浪人要对他痛下杀手。设局时,她曾用“激将法”刺激过他们,你们三人枪杀一人,这有辱帝国荣誉,也有悖武士道义,虽胜不武,何况人家还是一介书生呢!趾高气扬的“酒糟鼻”说,可这个人并不是你所说的“一介书生”,据说他的武功造诣极深,杀过丁堂主的两个高手弟兄。越是这种人,我真还不愿用枪。他把拳头挥了挥,让我来结束他的性命。岂知最后,他俩人都惨败在翁如彪的拳脚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