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十)陈少鹏/狼狈为奸(长篇小说连载)

红色引擎,诠释党史;生与死的较量,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读起来不忍释卷;
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十章 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一)
天已煞黑,在吉庆街“云绣里”的一处秘密住所里,原日伪“洪兴正义会”(现改为民治建国会)会长丁玉堂正在后院为系在树下笼子里的鹦鹉喂食。“大背头”匆匆走了进来:“会长,松下先生到了。”
这“大背头”是丁玉堂手下,名叫胡天奎,30来岁,穿一件赭色的香云纱褂,一头黑发向后梳着,油光水滑的丝纹不乱;一张大扁脸上,带着血丝的眼睛里藏着鹰隼般的凶光。
“请上二楼。”这个丁玉堂就是那天在天声舞厅被翁如彪看到的满脸横肉的家伙。他50来岁,穿一身黑绸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额头和腮帮的两处疤痕记录着他在武汉码头上厮混的劣迹。
二楼密室里,灯光昏暗。“松下先生,别来无恙啊!我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丁玉堂满脸堆笑地说道。
“谢谢丁先生还把我当朋友看!”松下郁二郎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儿子:“这是犬子松下稔三,昨晚你们在天声舞厅见过面。”
“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大日本的精英啊!”
“诸事还得请丁堂主多多关照。”松下稔三也用生硬的中国话客套。
“自贵国投降后,我就没有见到你的身影啦,现在恐怕连东信洋行也关门了吧!”丁玉堂说道。
“应该说,我们现在都成了丧家之犬,一根藤上的蚂蚱。”松下郁二郎坐在丁玉堂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松下稔三就站在他身后。
“不,我可跟你们不一样,我有很多弟兄,现在又被国民政府收编任职重用,而你们是要被遣返回国的。”
“可你被他们认为是汉奸,要抓你,你能过得了关吗?”松下郁二郎是知道他过去底细的,他目光阴森逼人,像是要从他戴着的眼镜片里透射出来似的,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他是什么都知道的。”丁玉堂暗忖道,嘴里却说:“可我还没有上他们的肃奸名单啊!”
“那恐怕也是迟早的事情。”
“算了吧,我们不要打嘴仗,还是来谈点正事吧。”丁玉堂拿起茶杯呷了口茶说道。
狼狈为奸(二)
松下郁二郎在汉口经商近40年,是个地道的中国通。他与松下电器的松下之助不同,他一直在做转手贸易。他在汉口开设的“东信洋行”表面上代表上海中华日本贸易联合会经营茶叶、棉花、桐油、芝麻等农贸产品,实际受日本皇族指使、由汉口日本领事馆指挥,搜集中国的文物、黄金等经济情报,并走私贩卖军火及紧俏药品,其子松下稔三协助他打理武汉事务。武汉沦陷后,松下郁二郎充任汉口日本海军特务部宪兵队情报部主任。
日本对中国的洗劫和掠夺并不是随机性的,而是早有预谋。甲午战争后,日本的一些大型企业就以研究中国为名,派出了大批经济谍报人员调查中国财富的分布情况;特别是20世纪20年代以来,日本打着“学术研究”和“文化交流”的幌子,对中国各地资源财富进行了调查,把中国各地宝藏,政府和民间财富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些所谓“学者”,后来都成为日本掠夺中国财富“金百合”计划的帮凶。这个财富掠夺计划名称是:以“裕仁天皇”的一首诗歌命名,称之为“金百合”行动计划。日本发动侵略中国的战争后,由日本皇族人员专门建立了“金百合组织”。裕仁天皇将其弟秩父宫派驻中国,并以日本海军特务部宪兵队为“金百合”行动计划的实施者。
日军在攻陷南京后,就指使海军宪兵队疯狂地掠夺中国官方和民间的大量文物和黄金,他们甚至把被屠杀者尸体上镶嵌的金牙都敲下来取走,通过熔炼成金砖,从上海或满洲里运回日本。后来,据美国人斯特林·西格雷和佩吉·西格雷在《黄金武士·二战日本掠夺亚洲巨额黄金黑幕》中披露,日本皇室在二战中,至少从中国掠走了10万多件珍贵文物;仅从南京实施的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中就掠夺中国的黄金至少6000吨以上。但令人奇怪的是,战争结束后,这笔财富却像在空中蒸发了一样,难见其踪迹。这松下郁二郎父子是“金百合”组织的重要成员。他的东信洋行在沦陷期间垄断着武汉的茶叶、棉花、桐油等物资,为日本“以战养战、以华制华”提供大量军需。但这仅仅只是面上的生意,他多次暗地里参与窃取和掠夺中国的文物和黄金。
“我知道你们在寻找这批黄金,只有我才真正知道它匿藏的地点,福山大佐离开武汉的时候,已给我绘下了一张准确的位置图。”松下郁二郎开门见山地说道。
“既然你们知道,还来找我商量什么?”丁玉堂惊讶地瞪大眼睛。
“合作。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如果拿到这批黄金,我们可以三七开,分你三成如何?”
“那数量到底是多少呢?”丁玉堂实际上早就心动了,这本来就是汪伪中央储备银行的储备金,与现在的国民政府不相干,不拿白不拿。
“你先不要问得太多,反正够你花的。我之所以与你谈合作,是想把交易当生意做。你知道,我做生意向来是讲求信誉的,我需要你的配合。”
“现在已有人在查找这批黄金的下落,我们遇到强劲对手,前不久还死了两个弟兄。”丁玉堂说道。
“你怀疑是政府的人吗?”
“不,如果是政府的人,他们会公开进行调查。我怀疑是中共地下党的特工。当然,汉口中统调查室主任杨晏洲近来在抓捕福山太乙郎的人中也得知了这批黄金的消息。我们不能再等,要尽快下手,以免夜长梦多。”
“是啊,前期你们花了不少气力,下了很大功夫,现在海宫饭店也被你们闹歇业了,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不能操之过急,什么时间行动,到时我会通知你的。”
“可我还有一事没弄明白,你们马上要被遣返回国了,要这么多黄金干嘛,能带走吗?”丁玉堂不解地吹嘘着嘴边的胡子问道。
“这就是要你们在沿江码头上配合的原因。上一次我已与英国‘爱丁堡’号商船船长威尔逊先生谈妥了条件,他近期来汉口,我们将随他们的船一起走,因为英国商船在中国是不会受到检查的。你们现在务必要盯住海宫饭店。”松下郁二郎说道。
“可英国是战胜国啊,他们愿意与你们合作?”
“这可不是你所操心的事,就像你一样,为啥要跟我合作?”
“利益嘛!”
“对。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整个交谈中 ,松下稔三没有插嘴他们的交谈。只是一脸冷漠的站他父亲背后,不时地注视着丁玉堂面部那两块与自己十分相似的疤痕。
松下郁二郎告辞时说道:“我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你中堂两边悬挂着一副对联:‘斟酌合谋大事,真心共结同盟。’好,很好,真是洪门妙联哪!看来我们合作会是愉快的,也是一定能成功的。”
送走松下父子俩后,丁玉堂又回到沙发上。他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过去,“洪门正义会”虽然帮日本人搞特务活动,残害抗日志士,但那多半是中共地下党和进步人士,并没有直接和国军及军统、中统组织产生正面冲突。这次洪帮大佬、“大林山”寨主杨庆山从重庆以少将接收大员的身份回来,他可是我们拈阄滴血、割头换颈的哥们。
丁玉堂最先得知这批黄金匿藏的消息,是从跟随原驻汉口日本陆军派遣军特务部部长福山太乙郎的铁杆汉奸杨伟昌那里打探到的。只知道有可能匿藏在“海宫饭店”里,到底在什么地方却不得而知。日本投降后,杨伟昌自知罪孽深重,与《大楚报》的社长、铁杆汉奸胡兰成一起辗转逃到日本。丁玉堂早就密谋着想把这批黄金窃为己有。令他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岂知黄雀在后。那些已经土崩瓦解的日本商业特务,狼子野心不死,还死死盯着这笔财富不放。他知道,日本人虽然投降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秘密特务组织的网络还在,特别是日本海军特务部,他们网罗了一批日本浪人、职业杀手、黑龙会成员、情报精英组成的复仇团,其素质之高,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内心来讲,即使现在,他还畏惧日本人三分。
昨晚在天声舞厅接头,他见到了松下稔三。这家伙是日本空手道黑带高手,他两眼冒着凶光,生性残忍的性格,一脸杀气令人心颤胆寒。他们接头时只是做作了简短的见面和交谈。“大背头”胡天奎向他密报,有人一直跟踪他到天声舞厅,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打死他两个兄弟的杀手。所以,当时他们坐在二楼看台上就察觉到有一个孤身独影的人坐在对面舞池边的椅子上。后来,松下稔三与他同来的女子嘀咕了半天后,将那杀手引开,他们才得以脱身。
前段时间,他要一帮手下在“海宫饭店”秘密查找。后来,洪门大哥杨庆山见饭店生意火爆,就命丁玉堂先搅黄王老板的生意。他们深夜把在洗衣房工作的吴妈杀害并斩首,将其头颅放到二楼客房里吓唬宿客,借以制造恐怖气氛,搞垮“海宫饭店”。也巧,有一个神经失常的女孩,常在饭店周边走动,被他们掳掠进来,给她吸食鸦片,使她产生幻觉,并戴上面具行头,又不时地把她弄进饭店里装鬼吓人,这样做还真见奇效,他们在杀死老船长李隆章之后,“海宫饭店”没过几天就被迫歇业了。
可折腾了这长时间,丁玉堂仍然没有找到黄金的线索。现在日本人倒找上门来,有意跟他合作,如果联合行动成功,他也可分得一杯羹,和兄弟们共享富贵;万一日本人失手,他或许可以独吞这批财富。即便被发现,他还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密报政府,得到那4%的提成奖励。总之,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而要想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配合调查中共地下党在武汉的活动情况,盯住复员遣散的中原新四军向武汉渗透的动态,向中统站告密,或进行暗中搜捕。老蒋戡乱,不是动用几十万国军把武汉周边的共军围得像个铁桶似的吗!现在武汉中共地下党人员已经浮出水面。丁玉堂想着,不觉会心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