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大姑

                   文／吴加林

        2021年12月25日，是牛年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冷的仿佛要把天冻裂。凌晨四点多，不幸的消息还是传来了，大姑与世长辞了，享年九十二岁。尽管我事先对大姑的离世有了思想准备，但心里还是被揪了一下，仿佛被凛冽的寒风割断了一样的疼痛。因为这两年疫情反反复复，身在千里之外的我没能亲往护送大姑最后一程，心中甚感愧疚。

        我父亲兄弟姐妹五人，大姑排行老大，也是我父辈直系血缘长辈中年龄最长的一位长辈。我的父母、叔叔、二姑和小姑这些年都已相继离开了人世，每一次看到自己的亲人离世，大姑都会很伤心，不顾自己年事已高，都要亲自为他们守灵护送。

        大姑不识字，但大姑的记忆力特别好，无任是早年的事还是眼前的事，什么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几口人，几男几女，谁那年那月那日生的，谁家跟谁家是邻居，谁住东谁住西，都在她大脑里装着，大姑的大脑就像一部电脑储存器，谁要是查询什么事，大姑立马一一给你倒来，更令人惊奇的是，大姑直到去世始终耳不聋眼不花。

        也许是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缘故，大姑的身体特别好，身子也特别硬朗，九十多岁的老人没有驼过背。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大姑闹过这病那病的印记，大姑就像是一个病毒不侵的神奇之人。由于儿女们平时都在为生活奔波劳碌，大姑始终自己独立起居生活，料理着自己的一切，还帮着儿女们打理家务，侍弄小菜园子，为子女们减轻生活负担。

        自从我入伍参军，就早早的离开了家乡，平时也很少回老家，但我每一次回老家，都会专门去看望大姑，大姑每次看到我都很开心，都会高兴的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二子宝宝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在兄弟中排行老二，大姑大小就这样称呼我），在家住多长时间，宝宝们都好吗（我家属和孩子）？然后会扶摸着我的脸，仔细端详我的身子心疼的说“我们家二子又瘦了”，（我自从离开了学校就没有胖过，一直属于瘦型人）。大姑又说“大姑可想死我们家二子宝宝了，每天都在盼着想着我们家二子能来看大姑。”而我总会告诉大姑“我也想大姑啊，可是离的远，每天上班，单位也很忙的，请大姑原谅🙏 ”。大姑总会说“知道，知道，我们家二子离家远，还要上班，回来一趟不容易，可大姑就总是想看看我们家二子”，每次这个时候，大姑都会情不自禁的用手去擦拭眼角上的泪痕，然后把我拉到櫈子上坐下说“大姑给宝宝倒茶”。一阵翻箱倒柜，不一会大姑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爆米花泡江米果子茶（苏北人家待客的一种茶道），然后笑咪咪的说“二子宝宝先吃茶，大姑去给你做饭的”。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起身拦住大姑，不让她忙乎，可大姑又总是把我拉回櫈子上坐下说“大姑不忙，一会就好”便转身离去，随后就会传来厨房锅碗瓢盆交响曲，大约个来小时，一道一道的菜被便大姑端到了桌子上，香气扑鼻，我一直很喜欢吃大姑做的菜，总感觉特别好吃。这个时候，表哥表弟们都会带着家人陆续赶来（有时表姐也会过来），一家人围着八仙桌边吃边聊，有说有笑，非常热闹。

        两个月前，兄弟们准备为九泉的父亲祭奠九十寿辰，按照惯例，应该请大姑参加，才知大姑病了，由于疫情影响，我无法回去，只能委托老家兄弟们代我看望大姑。12月23号晚上，我再次给表弟通话，询问大姑的情况，表弟告诉我说大姑不行了，已经穿好寿衣了，在表弟的帮助下，我与大姑最后一次通了话，我告诉大姑等我，年底回去看她，要她好好养病。从手机那头我能明辨出大姑的声音，她说“好的，谢谢二子宝宝了”，还让我过年带家人一起回去看看。我说行，一定带全家回去看大姑。尽管我知道这对大姑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诺言了，但我还是希望大姑能奇迹般的好起来。

        不知怎么的，那几天天气显得特别的寒冷，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在为我大姑将不久于人世而在哀泣！

     由于该死的疫情，我没能回家为大姑送上最后一程，总感不安，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大姑，您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