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小花园

母亲不喜欢养花，母亲却有一个小花园。

母亲的小花园是去年才开辟的，仅种植了菊花。在菊花盛开前也有别的花盛开，如金黄的状如碗口的南瓜花，隐约在碧绿的南瓜叶丛里；洁白的、淡紫的形如小蝴蝶的梅豆花，挺立在浅碧的藤蔓上。

母亲今年七十岁，从我记事时至今年春天止大约四十年的时间我从未见过母亲养过一株花，就连我上小学五年级时从野外挖回的一株牵牛花也被母亲拔掉了，母亲的理由是养花耽误我学习。其时，那株牵牛花已经攀爬到院子里老榆树的腰身上了，藤蔓上已经见了些花蕾，依然被母亲无情的拔掉了。

谁都没想到，最不爱花的母亲，今年春天却种起了菊花。

在老家的后院，母亲斩除了杂草，翻掘了土地，一株一株地插上了菊枝，浇了水，水是用小桶从前面院子里提来的。

每栽几十株，母亲总要站起来挺挺腰身，眯着眼照一照，把不整齐的菊枝重新栽种。这样，每一行菊花几乎都是笔直的了。

说起母亲栽菊花，就不得不提妹妹所在的君臣村。大概在去年吧，外来的承包商在君臣村租种的几百亩农田里种上了菊花。他们说那是药菊，与一般欣赏性的菊花不同，这种菊花可以制药也可以制成菊花茶，总之呢这菊花可以卖钱。

去年农历九月，君臣村的几百亩菊花开放了，我回老家会路过那里，曾去看过一次。在乡间小路边，望去，大片大片的金黄，铺向远方，如金色的海洋。

盛开的菊花需要人工采摘，在妹妹的推动下母亲也加入了采摘菊花的大军，摘下的菊花每斤给五角钱的工钱，母亲平均每天可以挣到二十元。

采摘菊花，母亲挣了三四百块钱。后来母亲就跟我说以后也可以在咱们家的空地上栽些菊花卖，每斤能卖三四块呢。当时，只当是母亲随口说说，没想到母亲竟真的做了。

今年农历九月初，母亲栽种的菊花就长了好多的花骨朵，一粒粒精神抖擞地挺着，好像无数柄浅碧色的小伞。到了十月初一，我回老家祭祖，看到母亲的花园里竟然开了好多的黄花，层层绿叶托着千朵万朵黄花，宛如绿锦上绣了层层叠叠的金绣球。花园的北墙上爬满了南瓜藤，有几个圆滚滚的南瓜正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着。东墙上几株梅豆正摇曳着扁长的小手向昂首的菊花逗笑。

十月初九晚上，我和妻子因事回了老家。母亲让我记录了几个数字:初九，三十六斤。初六，三十一斤。初八，十八斤。初七，十八斤。初五，五斤（小花）。母亲说:“这是这几天摘的菊花，都拿去君臣卖了，老板说一块算钱，我怕忘了，你都记在纸上吧。”我按母亲所说一一做了记录。

回县城时，已是晚上七点，母亲拿出几个桔子送给妻子，让妻子路上吃。又把她摘菊花的工钱给了我，说是怕年纪大忘记了放哪儿。母亲还让我把地里打下来的黄豆带走，说家里老鼠多，好多豆子都被糟蹋了。母亲又让妻子带了一兜鸡蛋，才把我们送到车旁。

母亲坐在三轮车的车帮上，对着我们微微的笑着，她银白的头发亮在柔和的灯光里，黑黑的夜空里无数银星闪闪烁烁，却都不如母亲的白发亮得亲切、柔和、温暖。

不喜欢养花的母亲开辟了一个小花园，小花园里栽满了菊花。

菊花金灿灿的开了，母亲笑了，她用粗糙的双手摘下了一斤又一斤菊花。

作者：梁瑞军，宁陵县葛天中学教师，从事语文教育25年，中小学高级教师，喜欢用平淡的文字书写内心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