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冰天雪地的那一片鲜艳

雷志远

1987年，我中师毕业后回到了家乡的郭庄小学，担任五年级的教学工作。见到母校天真可爱、渴求知识的孩子们，我似乎看到自己昔时的影子，就对教学充满了满腔热情，把整个班级搞得生机勃勃。

转眼间到了年底，校长要求各班出元旦特刊，我知道办好元旦特刊能够很好地丰富学生的校园生活，就下决心好好地办一期。我拟定了几个作文题，精心指导学生进行习作，经过多次修改后，用毛笔一篇一篇工工整整地誊写在大白纸上。又从学生送来的贺年片中挑选出几张，贴在上面的空白处。再用广告色画了几幅插图，真正做到了图文并茂。我还写了一些笑话、谜语、歇后语、小故事，使内容丰富多彩。有个学生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家乡》，我改为《山乡春情》，配上一幅从刊物上裁下来的风光插图，真是恰如其分别具一格。不光我是这样，几个同志也各显其能，像报刊编辑一样，想要露一手。校长专程上街买来一张年画，让我们三四五年级出在一块儿，作为刊头。12月31日上午，家乡下了初雪，漫山遍野粉妆玉砌。到了半下午，雪停了，我们冒着严寒，在校门外的土墙上张贴元旦特刊，共有十八张纸，用了多半个小时才贴好。冰天雪地的那一片鲜艳引来不少群众围观，退居二线的老支书连连点头：“这几个娃子弄得不赖！”我自编的一个笑话逗得几个群众笑出声来。已放假的学生们更是兴奋，仰着小脸伸着小手指指点点。看到自己名字的学生更是眉飞色舞，欢呼雀跃。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这也是我过的最有意义的元旦了。1988年初，我参加了《诗刊》社全国青年诗歌刊授学院的刊授，几个月后第一次发表了作品。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了铅字，我业余创作的劲头更足了，还辅导学生发表了作文。

1989年元旦前也是这样，我和同志们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把元旦特刊办得更好，受到全村干群的好评。那时的冬天闲人多，大多数家庭还没电视机，一连几天元旦特刊前都有人驻足观看。我们的教学成绩也不在话下，好几个同志任教的学科在乡里组织的竞赛中获奖。这一年我发表了十几篇作品，这都与办元旦特刊有关，它养成了我严谨的工作态度，养成了惜墨如金的文风。

1991年元旦前，我们一如既往地为元旦特刊做准备。那天晚上我在一个同志的屋里修改学生的习作，夜深了我回屋看到炉火灭了，就去与他同榻而眠。不知什么时候我被他蹬醒，他还喊着：“火！火！”我睁眼一看，被子上尽是火苗。我撩起被子翻身下床，将被子拉到地上。他连连喊着：“喷壶！喷壶！”我抓起那把水壶就往上面倒。他打开屋门，屋里早已烟雾弥漫。待火扑灭后，我才感到冷了，去寻找棉袄，却只找到一只胳膊。原来我们睡得太死，床边的炉火把被子和衣服炙烤着了也不知道。我们这才相对傻笑，商量好对谁也不说，免得别人笑话。等我穿上他的棉袄回家叫开门，换身衣服来到学校时，已打起床钟了。一个女同志问我：“刚才你们在折腾什么？”我说：“热得睡不着觉。”当然这事没能瞒住，校长说：“这俩年轻人睡觉这么实。”那个女同志笑着说：“这人还说热得睡不着觉。”我说：“那能不热吗？那还能睡着觉吗?”那天晚上那个同志修改过的一篇学生习作，后来出在元旦特刊上，内容是学生说继母嫌他吃得多待他如何差，希望继母对他好一点儿。那个同志还配了一幅插图，画的是一个肥胖的妇女举着鸡毛掸追打小孩，上方还写着：“打死你！”当时我对他说这篇文章不能用，别惹出是非，他也没放在心上。到了12月31日那天上午，就有人找到校长大吵大闹。原来那个学生的继母娘家也是我村的，他的外爷来看元旦特刊，当时就气急败坏，把那篇文章撕了不说，还马上去训了女儿并追着他打骂，又找到校长不依不饶。校长和教导主任好话说尽，说一定处分这个同志，并买了两盒好烟，才把他劝走。不管怎么说，那个继母后来确实善待孩子了。

1991年，我被调到了乡中心小学。这里校口大学生多，每到年底各班也办元旦特刊，但是越来越没有了热情，后来干脆不办了。我就指导学生投稿，在《作文周刊》《关心下一代报》《洛宁教育报》上发表，并在《青少年优秀作文选》上一下子发表了六篇。我自己也发表了数十篇诗文并多次获奖，加入了洛阳市作协。那时工资开始拖欠，成家后的我为一家人生计忙碌，写作也是偶尔为之。进入本世纪，办学条件越来越好，教师工资逐步上涨，不用再为温饱问题发愁了，我也加入了河南省作家协会，圆了自己的作家梦。但元旦特刊却没再办起来，原因是学生的课业负担越来越重，教师的教学压力越来越大，检查、评比、月考、统考就疲于应付，根本没时间再搞别的。特别是近些年，广场舞、抖音、快手、微信、文学公众平台大大丰富了人们的业余生活，生活节奏加快，人心浮躁，想静下心来看书也成了一种奢望。现在我是多么怀念往昔的冬季，怀念冰天雪地里的那一片鲜艳。那是我一生中辉煌的岁月啊，那是鎏金的年华火红的青春!

雷志远，男，河南洛宁人。河南省作协会员。1968年生，1988年开始发表诗与散文作品，以乡土诗为主，作品入选《大陆青年诗人诗选》《当代青年抒情诗选》《河洛散文百家》《洛阳文学典藏》等。曾获《作家美文》平台最佳人气作家诗人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