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平打牌

陈晓林

在老一辈革命家中，小平同志的世界眼光，现代意识，给人印象深刻。这从他的兴趣爱好也可见一斑。

小平同志喜足球，擅桥牌。早年在法国求学时，为了看足球比赛，还当了一件衣服。据桥坛人士披露，小平的桥牌已达准专业水准，就是介乎于专业与非专业之间。也有牌友认为小平同志桥牌技丝毫不逊于专业选手。

小平同志曾言，“打牌要和高手打，输了也有味道。”1981年3月4日晚，他与时任铁道部长丁关根，同桥牌女皇美籍华人杨小燕和助手翁心梓切磋牌艺，连续对阵三个多小时，全情投入，毫无倦意。事后，杨小燕女士对小平的牌风、牌技，赞赏有加。她说：“邓先生打牌思路清晰，牌风稳健，显示出充沛的精力和过人的智慧，这在近80岁的老人中，是十分令人吃惊的。邓小平的牌技绝不仅仅是业余水平的，可够得上专业水平了”。

从此，杨小燕每次回国，小平同志只要有空，总愿意同她搭挡来上一局。杨小燕以牌会友，与中国最高层领导人结下了深厚友谊，在美国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里根总统访华前，还特意把她请到白宫，听她介绍中国领导人特别是邓小平的个性。1997年2月，小平辞世，世界桥牌协会主席乔斯·达未亚尼发来唁电：“世界桥牌界能拥有他这样的朋友，我们感到非常骄傲。”

也许正应了这个“桥”字， 桥牌连接了两个不同意识形态的世界。

打桥牌是高智商的运动，桥牌少靠运气，多凭智慧。在打牌过程中，要运用到许多数学、逻辑学的知识，计算和记忆力在桥牌中非常重要。世界上有不少政要喜欢打桥牌，比如丘吉尔和艾森豪威尔。我们的很多干部，像耀邦、万里、丁关根等，也都喜欢桥牌。小平同志打桥牌，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初，主政西南局时，在重庆学会的。据《我的父亲邓小平》一书载：作者邓榕曾问小平同志，一生中什么时侯最高兴，小平同志直言，解放战争。那时天天打胜仗，很快就要进城了，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打了一辈子的仗，终于建立了人民的政权。

由此推论，学桥牌是在小平心情大好的时期。那年，小平同志48岁，年富力强，举重若轻，治西南一隅，如烹小鲜。调入中枢后，京城人才荟萃，牌友众多，高手云集，小平同志与之过招，牌兴渐浓，牌技大长。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北京有个内部人员娱乐、健身的场所，俗称“养蜂夹道”。养蜂夾道位于中南海后门马路对面，北京图书馆（旧馆）西侧。小平同志是这里的常客。只要不出差，周未他常去养蜂夹道玩桥牌，打台球。他的牌友是相对固定的，有万里、吴晗、张致祥、王汉斌、王大明等。1966年8月，养蜂夹道俱乐部被关闭。后来在它的原址上建成了一座305医院，周恩来总理就是在这里度过了生命的最后一年零八个月。从修身养性到治病救人，“养蜂夹道”也适得其所。

wen ge 十年，是小平同志自称的“忍耐”时期。这一时期也是他多次对人谈及的“痛苦时期”。看来这一时期，小平己没有了打桥牌的兴致。

在党的第一代领导集体中，小平同志自党的八大始就进入了核心圈，但毕竟是助手，不是主角。真正属于他的时代，是结束“wen ge”之后。这时，小平同志已入古稀之年，让人没有料到是，打了一辈子桥牌的邓小平，在晚年，竟打出了他政治生涯中最精彩绝伦的一张牌一一改革开放。今天的中国，仍在享受着改革开放的红利。

桥牌之道，在于谋划运筹，在于战略判断。小平的牌友，棋圣聶卫平在回忆小平同志的牌风牌技时说：“守得紧，攻得狠，叫得准，打得稳，风度翩翩，一派大将风度。”打牌如此，设计改革开放，构思“一国两制”，建设“小康社会”，坚持“韬光养晦”，无不如此谋篇，如此布局，如此稳步推进。

晚年，小平同志以高龄执政，他的身体状况，一直为国内外所瞩目。这一时期，小平把打桥牌当成锻炼智力、体力的一种手段。在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牌局中，小平能暂时摆脱千头万续的公务，得到些许的放松和休息。1986年，小平同志会见日本自民党最高顾问二阶堂进时说：

“我测验自己的身体靠两条。一条是能不能下海；一条是能不能打桥牌。能打桥牌证明头脑还好，能下海游泳证明体力还好。”

晚年的小平，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游刃有余的处理着纷繁复杂的国内外事务。这个中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桥牌的因素是不容忽视的。

彻底引退后，打桥牌更成了小平同志怡情寄兴之所在，坚持星期三、六、日打牌。患帕金森病后，手抖的厉害，就由女儿帮着捋牌，发牌，但算计仍很精准。

凡同小平同志交过手的牌友一致回忆，小平牌风好，非常守时，不管输赢，绝不发脾气，也不理怨別人。他在牌桌上话不多，表情冷静，但打出好牌，高兴的表情也很丰富。这倒像他的为人处事，通脱达观，处变不惊，举重若轻，作风果断，语言简单朴素。

在政治舞台上，小平同志一生中打出的最后一张牌是“92南巡谈话”。这篇谈话如醍醐灌顶，再次唤醒了中国。后作为收官之作，编入邓选三卷。这篇谈话，今天读来，抚今追惜，感慨万千。

研读中国近现代史，特别是读名人传记，我发现老一辈革命家，大都有一二雅好。毛主席擅诗词书法，朱老总也是，还爱饲弄兰花。陈老总善围棋，好诗赋。贺老总喜垂钓。田家英、邓拓、夏衍、谷牧等精鉴赏收藏。古人有云，“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老一辈革命家的高雅爱好，与他们的文治武功相得益彰，为后人津津乐道，高山仰止。

写作这篇短文时，我注意到，一个时期以来，关于小平同志的另一种声音，但这已不是本文论及的范围。记得哲人说过这样的话，鹰有时飞的比鸡还低，但鸡永远飞不了鹰那么高。

（草于2022年1月）

作者 陈晓林 坚持业余创作，出版散文集《纸上声》、诗集《心远斋诗摭》等著作六部。《将星之路》获第二届全国优秀青年读物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