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故乡的老河
文/铁裕
我怀念故乡的老河,怀念那清幽幽的水,那朵朵的浪。
老河如一根琴弦,孤独地绷在田野里,不舍昼夜地流向远方。两岸的山影、竹影、人影;天上的日影、月影、云影;地上的世事、家事、心事,也随波流淌。
河水倒映着青山,倒映着蓝天;
河水像个文静的姑娘,文雅而漂亮;
河水很甜,掬一口水能沁入肺腑,冲淡忧伤;
河水很清,涉入河中,可将心灵中的苦恼涤荡。
老河边的野草茂密而种类繁多,柏树伟岸而正直;垂柳苍翠而性感,弯曲而婀娜;竹林清纯而高洁,鸟语悦耳而清朗。
蒙昧、幼稚、天真的我想:这些是属于我的。属于我的,还有蔚蓝、广袤的天空;有连绵、纵横的山野;有喷薄而出的朝阳,还有夜空朗朗的明月,闪闪的星光。这些,谁也拿不去,我将它们一一秘藏在心房。
那时,年幼的我只能以懵懂、困惑的目光阅读大自然这本无字天书,用朦胧的感情亲近老河,同老河一起流淌。
河水悠悠,很清亮;
清风拂拂,漾起层层水浪;
河道湾湾,湾出了韵味湾出了诗章;
波光粼粼,温暖的阳光照射出美丽的景象。
河水枯竭时,我最喜欢在河中捉鱼、摸虾。鱼儿在所剩无几的水中游动,见手一来,突地躲进水草,钻入石缝。有时一天捉不到一条鱼。只好沾着一身泥巴,光着脚丫,提着几条鱼儿往家跑去。一边跑,一边仿佛已闻到了油炸的鱼香。
那时,老河中的鱼挺多,只要有水,就会有鱼。因为没有农药伤害,也很少有人到河中捕鱼,连鱼鸟也极少。我想:这鱼是属于我的,连同河中的水草、鹅卵石、泥沙也是属于我的。

老河是一条母性的河,温柔美丽慈祥;
老河是一首抒情的诗,年年岁岁都在吟咏;
老河是一篇优美的文,天天在感恩自然讴歌故乡。
老河的碧波依洄在我的心灵中,老河的吟唱回响在我的耳畔。年幼的我,看着粼粼的波光,暖暖的骄阳,心中有一种意念和涌动。于是,我用水草做了一支横笛,对着远方,对着天空吹出了我童年的梦幻、遐想,心中的秘密。
那一声声稚嫩的音韵,从老河边传出,荡过田野、平川;荡过荒山、野岭;荡到那富有诗意、美好的远方。
然而,我那笛声啊,又被山风一一送回。在老河边,我第一次听到了回音,第一次感到无限孤寂,感到了四野苍茫。
秋天,老河水清朗、晶莹,如同碧玉做成的一面古老的铜镜,在田坝里闪亮。
我常常看着姑娘们赤裸着双足在河中搓衣、濯足、洗发。那优美的曲线在清澈的水中漾动;那黑黑的秀发在风中飘逸;那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个婷婷玉立的倩影,都留给了老河。我想:这些都是属于我吗?哪个姑娘将来会做我的新娘?
在一个朦胧的月夜,老河显得特别幽静。我因一种原始的冲动,完成了对一个姑娘的亲吻。当时,我羞愧、胆怯、心悸。但我又觉得十分幸福、甜蜜,富有一种浪漫主义的色彩。我深情的一吻,连月亮已羞得躲进了云层,花儿也停止了绽放。
我想:这才是实实在在属于我的。那一夜,老河仿佛充满了活力,激情澎湃地奔向了远方。
其实,属于我的,还有我在老河边粗犷的歌吟,兴奋的呐喊;还有我久久的沉思,静静的冥想;还有我浪漫的情怀,美丽的希望。
老河清澈、碧绿、恬静,老河是我童年的世界,是我一个个梦想的发源地。清冽的河水,不知漂走了我多少追求、憧憬。在花间、草丛;在柳下、竹林;在石旁、路边,都留下了我的足迹、身影。

在我的心里,时时依洄着老河清澈的波浪;
在我的梦里,时时有着那迷人的风景美丽而漂亮;
在我的脚下,时时裸露着泥土的厚重以及大地的苍茫;
在我的眼前,时时隐现着山影竹影鸟影还有那淡然的月亮。
老河在我的生命里流淌了几十年,我是老河站起来的一部分,老河是我人生中的一篇绝美的诗章。
有一次,我回到故乡八仙营去看老河,情景使我大吃一惊。河床被拦腰截成几段,岸上的树木被砍伐得所剩无几,野草早已枯萎,野花早已凋零。河岸两旁堆满了垃圾,河床一片苍凉。
昔日透明、清幽的水没有了,在水中游动的鱼虾没有了;苇草也没有了,水中的山影云影也没有了;在水中嬉戏、濯足、洗衣的姑娘不见了。只有干瘪、肮脏的河床的遗体仰卧在田野中,只有那些白色的垃圾在闪着幽光。
昔日我认为属于我的,其实都不属于我。而属于我的,只有童年时沉淀在我心中残缺的幻想;只有时间的风刀,在我额上刻下的一条条沧桑岁月的河流;只有风霜无情染白的满头霜发,只有尚未实现的希望。
我看到的是月亮哀伤的目光,无神地遥望着老河;
我听到的是晚风幽怨的声音,无尽地诉说着惆怅。
我手中的横笛,是吹不回逝去的光阴;吹不回老河原先清纯、秀丽的风光;吹不回与我在河中嬉戏、玩耍的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面对老河,我无言,只有对人生、命运的叹喟,只有无限的感慨和淡淡的忧伤。
我怀念老河,怀念那盈盈一水;
我怀念老河,怀念那一份柔情依依;
我怀念老河,怀念那漾动着的清波碧浪;
我怀念老河,怀念那种恬淡无忧安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