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生命无助无奈抗拒,也无法防御外界伤害,唯有自救。自己为自己筑起天然屏障,截断与外界的蹉跎岁月,让心底柔情似水,自我疗伤。一生,完全依靠的是自信和坚强,九死一生,自渡自愈走出一个又一个魔界,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张琴写张琴,我一度就根本无法找到切入点。一个偶然的机会与她认识,我读过她的小说,诗歌和散文。几次深入地交谈之后,我才得知,张琴是一个很有生活阅历的女人,性格倔犟孤傲,喜欢独来独往,号称自己是一只永不屈服的“贵州鸡”。西班牙地中海给予了她精神眼界上的开阔性,因她父亲的历史问题给她家庭所带来的厄运,让她的性格更趋向于独立和顽强。她的诗文经受了中西方两种文化思想的冲刷,甚至是重组。其触角,视角及行文方式皆有独到之处。她说,她更喜欢繁体字,繁体字给予她对中国文化理解上的一份厚重感,所以,在她的诗歌中,我们读到的是异于国内诗人的那份陌生感。人生都有悲苦,万般皆需自渡。张琴,至今都一如既往地走在自我救赎的路上。 翻开她的诗歌,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她的那首《心灯》。光已沉沦,开笔就是一曲沉重的悲思,而且是站人类文明的这个高度上,立于俯视之境地。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各个时代,都存在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光芒,即便是如此,但黑暗却永远没有消除过。原始人的钻木取火,这束光,给了人类突飞猛进的力量,其意义根本就不亚于人类的直立行走。爱迪生的“灯光”给美国及一些西方国家带来了飞速发展的工业文明。任何一个社会文明的变革和突破都集中在科技对“光”的理解,掌握和运用上,包括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都是建立在对光的理解和突破上,并且永远局限于光。作为光,其意义泛化开来就是对事物认知的思想深度和高度。从创世纪以来,只是“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听见了心声,也看见了光明”。
我躺在黑夜
一只蚊子在屋里不停飞
它那微弱的嗡嗡声
我好感动它的存在
在没有灵感的白昼里
心灵被扭曲
身体被物欲金钱绑架
这样的白昼即使美其名
倒是黑暗反而会结出果子
俱生由来的能耐
自己为自己点上一盏心灯
——《心 灯》
不光是她躺在黑夜中,我们也是,我们整个人类都是,这并非她在否定或抵毁诽谤这个丰果硕硕的时代,这种与生俱来的冷静和思索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缺乏的,我们被某些贪婪的欲望所充斥,如夜郎似的狂妄而自大,为利益而展开掠夺。这一系列的弱智行为,全人类将开始为此而买单。诗者这份冷静的思索,也正在黑暗中为自己,也是为他人点起的一盏“心灯”。沉浸于这种思考的人,其思想终究是回归到一份宗教思想上,这其实就是人生迷惑之后的一种回归。甚至把宗教定性为一种科学,一个哲学家,思想家,科学家,在进行终身的过度思考之后,任何坚挺的意志和思想都会疲惫下来,大道归一,这个极其简单的“一”成了一切理论和思想的“归依池”。这个世界神秘而又简单,这一切都是“意识形态”的映射。
张琴,其特殊的生活经历和文化熏陶,成就了她独立的风格,甚至决定了她的人生格局。现代的诗文叙述中很讲究“解构”这一词,但任何诗文的解构都离不开其人生经历的解构,人生经历,是构成其人生观,价值观,社会观(世界观),甚至是宇宙观的基础主架。与夏虫语冰,对牛乱弹琴,无疑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人性问题,是人的本源问题,对人性的思考,也人类的终极思考。一个诗人或是一个民族,背离了人性问题而做出的所有思考和努力,我认为都是无意义的无用功。她写《曼德拉》,更多的不是诗性上的表达,而更是人性上的抒怀。曼德拉,作为一种精神而存在着,其就是一座人性博爱的丰碑,对于全人类来说,在一个如此落后又贫穷的种族中,他的精神之光早已远胜过了一切。政治或政治家,在某一程度上来说都是偏执的或是狭隘的,但曼德拉却用行动否定这一切。一个缺乏人性的政治家,其实与恶魔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一个政治生涯中能坚持人性的政治家肯定就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同样,一个背离了人性之光的诗人绝对不是一个好诗人。“世俗的喧嚣弥漫”,在这个没有英雄的时代,这个时代却在真正意义上缺乏了一份精神寄托。正如尼采用一个响彻云霄的喉咙在呼喊:上帝死了!张琴,她用同样一个声音在呼喊:英雄死了!我们的英雄死了!写此评论时也正值圣诞节,我们也谈起过耶稣,当然她也说起过她的父亲,12月26日,也就是她父亲的生日,与毛泽东同一天。这是一份骄傲,她的父亲,也在抗争中出生入死,1957年大运动一直到文革结束,父亲冤案才得于平反,对于家庭来说是个极大的悲剧。父亲就是她一生记忆中的英雄。一个男人或许可以企盼自己成为一个英雄,而一个女孩,更多的是崇拜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英雄,或指望,以后自己的儿子是个英雄,对英雄的渴望和崇拜,我认为女性比男性更强烈。再说直白点,整个人类史,就是一部英雄史。两千多年来,自从人类开始用公元来记年,那就注定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一个名字,那就是:耶稣。“我相信只有精神至上的仁者,/才能感受到神灵的再现;”,“立仁之上,道为先;”,普世之道,其核心价值就是“仁”与“爱”。“仁义不存,下知有之,而人归孝慈”(《晋书》)。今天,大雪纷飞了。我们在大雪纷飞中谈起了英雄和我们这个没落而又无知的时代。没有翅膀的耶稣,用他的博爱之思,却飞跃了几千年。
再说说《瓦尔登湖》,这是一部像神样的著作,我记得海子自杀的时候怀里就抱着一本《瓦尔登湖》,这本书几乎成了诗人的圣典。诗人在失意之时都去读读《瓦尔登湖》,就像中国古时候的文人,失意之时就去读《庄子》。瓦尔登湖,仿佛是一片心灵之镜,洗涤污浊,还心灵于宁静,归灵魂于自然。一个诗者,自读《瓦尔登湖》开始就意味着已经走在灵魂救赎的路上,这是一种很自我的超越行为,也是一种回归。十九世纪中叶,西方工业文明的飞速发展,与我们现在的情形十分相似,人们的欲望在全面物质化的状态下极度膨胀,忘乎了所以。社会道德体系和诚信体系遭遇了史无前例的,灾难性的毁灭。这一帮吃得体肥肚圆的大佬们,心灵上是极度空虚的,唯有金钱才能支撑着他那虚弱的人格。官场如妓场,权术横行,毫无节操可言,商界的尔虞我诈,契约和诚信还不如一张卫生纸。——这就是我们正在生活的当下,这就是残酷的现状,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但这一切,都被某些不良政客,用手中的权力去欲盖弥章。诸诗者叹曰:人间无净土,唯有自救!(阴间也无净土,孟婆汤都开始拍卖了。
张琴在寻找,我们也在寻找,寻找梭罗和他的“瓦尔登湖”。这个被缪斯钟爱着男人,历经磨难才找到他的“瓦尔登湖”,用了44年的生命寻求到的一份心之宁静,终于放飞了自己曾经沉重的灵魂。我们暂且不说梭罗的永恒与解脱,但至少,他的“瓦尔登湖”,在近两百年来,一直是人们心中所向往安放心灵的一块圣地。“这虚伪的人类/尽管把奢侈挂满帝国大厦/但印地安人的瓦罐依旧殷满了神水/鱼儿和蚁忙前忙后”,诗人在诗中对虚伪的现实做了个映照。
此时的张琴,就已经走在自我救赎的路上。在她的叙述中,2013年2月,张琴的先生,这是一个为人类电影作出巨大贡献的艺术家,他突然离世。一瞬间,张琴顿时失去拐杖,在异国他乡两眼一抹黑。由于外寒内伤,她在同胞西班牙友人帮助下,从自我普渡到自愈,顽强不屈继续行走在诗的远方。张琴身边有不少真诚善良的朋友,她对友情没有等级观念年龄大小的局限性。在地中海,海葬好先生,张琴的创作与旅行成为她寻找灵魂复苏的出口。让她目睹了生命的无常,加上自己也是大病小病缠身。其实,人生就没有完胜者,哪一个不是过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在那些孤独无依的日子里,她“与世界,与人类的隔离就像一张纸,薄得看不到希望。”,而此时的张琴,在文学中努力着寻找一块安生立命之地。她闭关三个月完成《冷雨敲窗》,整理编辑《地中海晓风残月》上下部。度过这一段孤寂的岁月之后,她仿佛就此开启了命运之门,所有岁月的风霜在她逐渐沉默的心里被一束来自灵魂的光茫所摒弃。她所企望一种精神上的超脱,她不停地奔跑于西班牙地中海,中国的豫东平原,四川等地。我仿佛看到了她的那份挣扎,像火后的一只凤凰在磐涅。对于她身上的病痛,她人为地摒弃了所有现代先进医疗技术,完全凭借自身的调理和中药护理而达到治愈。她就此彻底地超脱出来。在她后期的诗歌中就充满了人文主义的关怀和人生感悟。她在纪念她先生的诗《好想帶您回家》中写道:
这不光是对一位逝者的缅怀,更是痛楚之后重生的一份感慨。她所苦苦寻找的就是那份生命的安宁:“村外油菜花引蝶飛來飛去/孔村朗朗讀書聲等來了地中海的回應”。这份“采菊东篱下”的自在与美好,这或许就是她心中的“瓦尔登湖”。心,走在救赎的路上,当“風不在”时,生命之水再也不会流逝。 2021.12.29
附:张琴的诗
❒ 心 灯
(2015年8月1日书写马德里“琴心苑”)
◇曼德拉
◇ 英雄无须翅膀
拿破仑再强悍,他的铁蹄也没能蹂躏到PATONES小镇;
◇被繆斯钟爱的男人
( 2015年7月24日,马德里“琴心苑”)
◇ 好想帶您回家
(2021/2月成都)
作者简介:張琴 ,詩人、作家,自媒體。西班牙伊比利亞詩社終身榮譽社長,西班牙作家協會會長,西班牙作家藝術家協會、歐洲作家協會、歐洲詩社,海外華文女作家、世界詩歌終身會員。世華作家協會會員。出版诗集中西雙語《天籟琴瑟》、《落英滿地我哭了》、《冷雨敲窗》、《西班牙華文詩人詩集彙編》,散文集《田園牧歌》、《琴心散文集》等十多部著作。2020網絡紀實文學連載《守望村莊的女人》。2021年《中原作家》專欄作家推出紀實文學小說《異情綺夢》。《海外華文作家、世界詩歌大會終身會員。世界詩歌大會榮譽文學博士,香港詩人“圓桌”榮譽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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