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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给天堂伯父的一封信
作者/史新柱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1-12-28）
整理书刊时，偶然发现七年前写给大伯父的一封信。缘何未能发出回忆不起来了，可伯父已于去年深秋作古，这成为一封永远无法投递的信笺……而我内心却有很多的话向伯父叙说，愿天堂有路，伯父能收到这封信。
伯父九十周岁生日的时候，兄长预订火车票时没有及时通知我，那时票很紧张，我便错过了前往郑州为伯父祝寿，之后我内心一直怀有歉意。
在我所有的亲人里面，郑州的伯父和姑姑是我最远的亲人，亲情使然，对于两位俱已白发苍苍的古稀老人，我岂有不想念的道理，尤其对伯父，差不多三十年了，一直未曾谋面。
我父亲去世十余年了。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对我不住念叨，你大伯父少时离家，大半生流离在外，高校任教，他膝下二女一子，工作繁忙，生活也不容易。虽然他多年没有回过老家，但他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老家和家里的亲人。那年他回家小住半月，临走时，看你二姐衣服破旧，硬是逼着他的女儿脱下了上衣让你二姐穿上……
四十年前伯父就从开封隔三差五的往家里寄衣服，还记得我穿过一条屁股上有两个口袋的裤子呢。那年月，能穿上那种屁股后面竟然还有口袋的裤子，真是时髦前卫，感觉很是了不得，完全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很是骄傲了一阵子。
大伯前半生打拼事业忙的顾不上回家，后半生想回家年纪大了，身体欠佳，挪挪动动不方便。父亲有些埋怨地说：“郑州离洛阳不远啊，咋就那么远，咋就那么远呢，你大伯咋就回不来呢？”父亲说话越来越吃力，气若游丝……
（无法寄出的信）
父亲到死，未能见到伯父一面……
有时闲暇细思，人这一生，努力固然重要，这是成功人士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努力并非成功的全部，努力过了就不无遗憾。人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想来顿觉释然，不再纠结，不再耿耿于怀。
二伯父膝下的峰哥，这几年在宜阳李沟矿下煤井，他收入稳定，膝下一子一女，长女今年年底出嫁，儿子还在上学，他们一家生活祥和，其乐融融。
六叔常年外出挖药材，扛镢头提口袋，每天在荒郊野外步行几十里，虽然辛苦劳累，却也锻炼出了韧性十足，强健硬朗的好身体。
那年盛夏的一天，六叔去义马周边的丘陵沟壑挖药材，捡到一只死了的黄鼠狼，他拿回家准备隔天到集市上卖，由于天气炎热担心腐烂，六叔把那死去的黄鼠狼放到了地窖里。六叔迷了，六叔大限将至。
六叔下了地窖去放那只死了的黄鼠狼，六叔上不来了……
世事无常啊，可怜的六叔……
六叔走了，留下三子二女。大姐茹子，下嫁到了高村乡东边的宋王沟村。这个世界上，除了智者，谁能预知自己的命运和未来呢，不能，我们只是平凡的人罢了。谁能想到呢，在那经济捉襟见肘，生活穷困潦倒的三十年前，一场黄疸性肝炎的疾病，把一个善良的茹子姐杀死了。伯父曾无数次在郑州的病床上吵着闹着，要茹子姐去伺候。可伯父哪里知道，茹子姐，那个善良的看见树叶落了也会流泪的姐姐，已经早早离开了这个嘈杂纷烦的尘世。
（伯父的书法）
六叔家的大哥伟良，因为一场可以预见却未能避免的祸事，从积雪的平房顶上失足跌落殒命的，哥哥头部着地，到死未能开口说一句话。无奈，嫂子招婿入赘，那人叫亮，我总叫他亮哥，亮哥人品很好，吃苦耐劳，踏实勤奋，视哥嫂的一双儿女如同己出，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一件幸事吧。
六叔的小儿子，比我长一岁，自幼体弱多病，没能成家，简单的起居生活都不能照顾自己，已经进了养老院。
不能不说到四伯，他膝下的长子江哥，数年前讨了个不花钱的老婆，是个智障女，去年遇车祸离世。江哥本就木纳，宛如一尾离岸之鱼，在这冷漠的世间兀自徒劳的挣扎着，他不会做饭，不会做庄稼，不与人交际（人们从不用正眼看他一眼），江哥也住养老院了，这也许是他最好的归宿吧……
四伯的小儿子，在宜阳下煤井，讨了老婆。他聪明伶俐却懒惰成性，养成了嗜赌的恶习，整天不务正业，只见工龄不见工资。如今，那个四伯父当年含辛茹苦经营起来的家，再也看不到家的样子来了，残垣断壁，庭院破败，腐叶杂草盈门，凋敝之景象，真是惨不忍睹，令人寒心。人们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无向上之心，自甘堕落，谁奈其何？哀其不幸，真是恨其不争。
对伯父我还想说，对于像侄儿我这样平凡的人，虽差强人意的活着，竭尽所能的拼搏着，但总想过的好些，因而会更努力。这样，我才无愧于爹娘，无愧于社会，无愧于自己，也才有能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亲人和朋友。我一直以来都是很努力的，我情愿一年有四百天可供我劳作！
数年前我见到了姑姑。蓦然见到姑姑，亲情的温暖，内心之欣喜和感动，令我热泪盈眶。时间和空间的变化，情趣的转移，志向的改变等等，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然而，亲情则不同，即使分离多久，无论相隔天涯，只要相聚，一滴亲情泪，能够瞬间融化薄纸一样的隔膜。这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四伯父家破败的老房子）
我要告诉伯父，家乡现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家乡再不是你数十年前印象里的一贫如洗。但是，我总是用挑剔的甚至是苛刻的眼光，审视着你和我共同的故乡，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总是以一颗超乎所有人的迫切的心，期待家乡变的更美！
伯父晚年没有再回来，但我丝毫不会怀疑他对故乡那份铭心刻骨的怀念和眷恋，因为这片贫瘠而又深情的黄土下面，埋葬着伯父的爹娘——我的五爷爷和五奶奶，因为豫西这古道头村，是伯父的生身之地，一定在心头留下曾经美好的记忆。高村，这个曾经苦难深重的古道头村，也是伯父展翅飞翔的初始之地啊。
时光荏苒，岁月不居。大雪，冬至，小寒，大寒，一年将尽，春天已经在来临的路上。伯父，家乡你所有的亲人，都在盼望你这漂泊大半生的游子，在身体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回家看看。可是这些都成了永远不可能的事情了。
伯父活到鲐背之年，家乡街坊老人中，鲜有出其右者。又是高校教授，学富五车，桃李满天下。伯父的一生，是史门的骄傲，也是我们的楷模。
今日翻拣旧书，偶见当年未曾发出的这封信，让我想起了这么多。愿这迟到的书信，告慰伯父在天之灵。
2021年12月25日于宜阳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