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留地
作者/武斌
我们家有一块自留地。它成了我除了那个老庭院外经常光顾的地方,我在那里排遣心中的寂寞,打发无聊时光,那块土地也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心灵家园。
自留地在村的南头,离村庄不远。走在路上,可以望见在村庄和田地之间,有一条看不到头的水渠,这水渠曾经为田地带来旱季的滋润,而如今已很破败,它的存在,也只能算是给旁边自留地一点安慰罢了。之所以说“安慰”,因为它太过破烂,需要人们花很多的钱,很多的气力才能修复,非这样,也就无法发挥它的灌溉功能。张爷爷告诉我,这是黄河灌溉渠。想想,村庄到黄河直线距离有二十里多远,想必引水渠道应该就更远了,它一定是从更远更合适的地方把黄河水引过来。
说到黄河灌溉渠,它可以说是峨嵋岭最有灵气的地方,与水最接近的地方,大家都以能在黄河渠上走走为自豪,它代表着黄土塬下的黄河。峨嵋岭似菱形状展布在运城盆地间,东西长一百多公里,南北宽五十多公里,面积六千平方公里。峨嵋岭上缺水,这是居住在这里父老乡亲的共识。从东到西,看不到一条像样的河流,但有河流的雏形。说是雏形,就是黄土塬一道道冲沟。一到大雨那天,沟内还有点黄泥汤汤,第二天连一个小水窝窝都看不到了。流到黄土塬下的黄河中,不然黄河水有那么接近黄土的颜色吗?说到底,我们峨嵋岭上的人视水如命,视水为精灵。

跨过黄河灌溉渠,就是连片自留地,我家的自留地也在这一大片地的中间。此时正值盛夏,绿色是黄土地上最基本的颜色。我最喜欢秋天的黄土高原,她不像冬季那么沉寂和荒凉,甚至将黄土地淋漓尽致裸露出来,让人心生低沉压抑的情绪。你看,渠边那户人家种了几排高粱,已经抽穗。微风吹拂下,亭亭玉立的枝杆摇曳,碧绿长叶相触,发“沙沙”的声响,似乎秋天里发自大地的吟唱。泛红的高粱穗在细杆上频频点头,像是期盼渠水的滋润。各家的自留地种的庄稼不一样,但又似乎离不开秋作物这个总概念。因为各家的自留地,不以种粮食为主,而在于丰富大家的菜篮子。即便有那几行高粱,也只起个相邻间隔罢了。豆角、南瓜、辣椒、茄子、菠菜、韭菜、大葱居多,黄瓜、西红柿、向日葵偶尔看见,至于西瓜、甜瓜、大枣就更难以看到。也许他们是为了防备调皮孩子的侵扰吧。
我家的自留地种植的蔬菜与他们的没有差别,我只是疑惑我们刚到程樊村,就能拥有这块位置不错的自留地。距离黄河大渠不远,而且我们走的田间小路旁有一条土埂的小支渠,扒开一个口子水就可以流进我家的自留地。这块自留地原来的主人绝不会心甘情愿把它让给我们家的,可能由于举家迁离抑或自家人口减少的原因,我家才顺理成章成为它的新主人。总之,我觉得我们家沾了原先主人很大的光。

峨嵋岭上并不适合农业,主要是缺水灌溉的缘故,只是曾经黄河灌溉渠的修通得到缓解,不然依靠地下水是难以为继的。水井越打越深,地下水位也使劲向地下低沉。我经常莫名其妙担心峨嵋岭的地下抽不出一滴水来,那将是生活在这里人们最大的悲哀。还有黄土本来养分就很贫瘠,不像东北平原的黑土地,抓把泥土手中一捏,指缝间似乎都能流出油来。碧绿茂密的农作物,源源不断汲取黄土地的养分,向天空挥发,向人们的物质受用传递。于是土地只能接收化肥的加入,绿色的农家肥肥效太低满足不了农作物的需求。于是原本松散的黄土变得板结,难以耕作。
大地能生长出粮食,这是一件多么感人的事。现在我们希望它生长出更多的粮食,那又是一件多么忧伤的事。多年过去了,土地仍然在化肥的刺激下,年复一年地透支着。
年幼的我并不会伺候庄稼,但喜欢这一望无际的绿和生机。这块自留地是张爷爷帮忙照顾的,他在三四月间洒下豆角、南瓜、韭菜、西红柿等一些蔬菜的种子,到现在茂盛的绿罩满了三分自留地。我曾要求张爷爷管理一株西红柿,让它扶着一根竹竿向上生长,随心所欲给它掐尖,不让它过于舒展自己的植株,其余依旧是张爷爷帮忙伺弄的。最后西红柿的植株倒是没长的很高,却没有挂上西红柿的果实,而旁边的几株果实累累,红熟时相当诱人。张爷爷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掐尖的部位不对。看来管理蔬菜的学问还是很多的,并不亚于我们学校知识的学习。

从那个古老的院落到这片欣欣向荣的自留地,我一天天往来穿梭。见到村里的人,我羞于打招呼,他们却友好向我报以微笑。倒是几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喊着我的名字招呼我。没有专注庭院的整洁、自留地蔬菜管理的劳作,只是醉心于田野带给我的视觉震撼。花开季节,花影摇曳。置身田野间,眼前的世界无限深邃而古老,直到现在仍迷惑着我的心。
倒是这块自留地拴住了我野性的心、排遣了我寂寞的心情。管理蔬菜没有学到一些东西,但我悟出了与学习一样的道理。更主要的是我渐渐熟悉了这片田野、这个村庄,还有程樊村的村民。
更多的时候,我在想我能站在这片土地上,并抽出一点时间学习扶犁耙地、摇耧播种、蔬菜的种植这些农业技术,还算是蛮厉害的。
2021年11月12日于成都家中
2021年12月22日修改


作者简介:
武 斌,1971年9月出生,男,汉族。1996年毕业于成都理工大学,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固体地球物理理学博士,副总工程师。2007年开始业余写作,著有散文集《地质人在旅途》《乡土乡音》《成都拾遗》《回不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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