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老王

（上篇）

作者/王文平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1-12-23）

话说中条山下舜王村有两户人家，一家姓张，一家姓王，人老几辈都住着隔壁。老王家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老张家只有三个儿子。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命运安排，老王家的两个儿子上了大学，两个儿子扎根农村。老张家的三个儿子全都在家务农，后来，随着年龄的累加，孩子们相继成家立业，有了各自的家庭。老张家从前是村里的大户，自己还有一套救人治病的本领，家底自然十分殷实，给孩子们娶媳妇时，彩礼在方圆村子里拔了尖，分家时又给每个儿子盖了三间大瓦房。老王自幼父母双亡，孩子多，底子薄，当了一辈子孩子王，靠着微博的工资过活，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从大儿子开始，孩子们结婚的彩礼钱都是东挪西借来的，房子是成家后靠一家人齐心协力打拼数年才盖了个窝。按理说，有幸生在华夏，又生活在这么美好的时代，两家的老人交代完任务，也该享享清福了。

然而，老王一家幸福的晚年生活惹得村里一帮老头老太太眼馋，老张和老伴凄凉的人生晚景让左邻右舍唏嘘不已。有人说，年轻的时候享福不算福，老了享福才叫享福哩。唉……老张恓惶呀，前世里不知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养了三个“白眼狼”，儿子一个比一个坏，儿媳一个比一个刁。老王上辈子积福行善，这一世前半辈受苦，后辈子把福享了。

有人说：老王晚年享福和上辈子没一毛钱的关系。老张晚景凄凉也是自己前半生种下的因，后半生结下的果。想想，也的确有些道理。

要知前因后果，且听我慢慢道来。

老张刚荣升为父亲的时候，那真是把儿子当做了宝，看在眼里怕丢了；站在身边怕飞了；抱在怀里怕没了；攥在拳里怕坏了；握在掌心怕碎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及至长大了些，儿子刚刚牙牙学语，看见巷里有人拿着个吃的，伸手便要，小嘴吱吱哇哇闹个不休。老张为了哄儿子开心，便会对人说：“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娃子掰一口。”村里人厚道，也爱逗孩子，就给孩子掰了一块。如果碰上一些吝啬的主，或者小孩子，死活不给，老张便会陪着一副笑脸，向人家讨要。讨要不得，儿子就会哭闹不止，老张只能涎着脸求人家说，给我娃子掰一点嘛，就一点点。再不然，想尽各种办法满足孩子的无理要求。

老王就不同了。老王有一句口头禅——惯子如杀子。他虽然不迷信棍棒下出孝子，但是绝对不会惯着孩子，必要的惩戒和训斥更是别出心裁，即使是一口小小的零食。同样的情况，老王的孩子想要别人的东西吃了，孩他妈先是用严厉的眼神制止，如果这招不管用，就会吓唬说：“你再要别人的东西，下次我就不带你出来了。”是人都知道，小孩子嘛，眼馋肚里饱，见不得别人嘴动弹。只要看见别人吃，伸手就是要得欢。我就属于这号货。有时候这招吓唬也不灵，孩他妈就要使绝招，要么伸手在娃娃的腿弯里暗暗地拧一下，兼以严厉的眼神，骇人的面孔和言语的恐吓——你再要！再要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烂！要么出门时袄襟上别根针，看见孩子有伸手想要的举动，板着面孔先做制止，然后摸出针，在手指头上扎一下，问：“以后还要别人的东西不？”这一招太管用了！嘴馋的我经常吃这种亏。亏吃的多了，自然就长了记性。回到家后，又是一番教育：“以后到了别人家里，或者大人给你吃的，你就说自己吃过了，知道不！不然的话，有你好受的。

孩子上学了，上学的第一天，孩他妈对老师说：“我这孩子顽皮，他不好好学习了，不听老师话了，你该打就打，该罚就罚，可不敢因为他爸是校长你护着他。”老张完全不同，上学第一天，老张对老师千叮咛万嘱咐：“娃娃小，身子骨嫩，你可千万别把哪打坏了。有啥不对的地方你让孩子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在家好好管教。”说得好像自己比孟母还懂道理。

有一次，两个孩子在学校里打架，老王的孩子把老张的孩子的鼻血打出来了。老张的孩子把老王家孩子的脸抓破了。老师问明原因，把两个娃娃严厉训斥了一顿，并拿棍子教训了孩子几下。放学回到家，老张的孩子哭诉说老是拿棍子打他了，把他胳膊打疼了……老张和媳妇气势汹汹寻到学校里，连吵带骂收拾了老师一顿。就这还不解气，并威胁说你再敢动我娃子一根手指头，看我告到教育局把你的裤子扯到裆（让教育局炒老师的鱿鱼）。老王的孩子回到家，给当校长的老爸哭诉告状说老师打他了，要老爸找老师算账。老王问明了情况，说：“打得好！打得不亏，不好好学习倒还罢了，你还敢动手打人，你班主任幸亏是李老师，搁在我头上，打得比这还狠呢。”

从此后，老张家的孩子在学校里调皮捣蛋，老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多管了。老王虽然是学校的校长，但他的孩子挨打受罚是常有的事。老张的孩子对同学们吹嘘说：“哼，不是我吹哩，哪个老师敢打我？我老爸来了不收拾死他才怪哩。”老王的孩子虽然也顽皮捣蛋的厉害，但是见了老师就像猫见了老鼠，立马生出一副恭敬的样子来。

辍学后，踏入了社会，老张安排大儿子学了木匠，二儿子学了泥瓦匠，三儿子继承了自己的衣钵开了个药铺子，那日子过得真叫一个红火。得意的老张逢人便说：“我大娃，那木匠手艺学得可精哩，叫上门做活的都排着队呢。二娃子泥瓦匠是个大把式，一天一百好几，几个工程队争着抢着要。三娃子的药铺生意火得很......我到时候老了，肯定受不了罪。”

村里有老者对劝说老张：“父不夸子，母不夸女，娃子好不好不是你现在说了算的，到你老了再夸口也不迟。”老张把嘴一吡，不耐烦地怼一句：“你这是见不得别人好过，眼馋了是吧？”作者简介：老顽童王文平，面朝黄土种过地，外出进城打过工，西姚温村的老农民，不惑之年的泥瓦匠，小学文化的读书人。只想用笨拙的笔杆，书写农民自己的故事，为咱们农民发出声音！